陈嘉伦这次的牛没吹爆,最后还是姓陈。
他们去了上次那个商场,用了一下午把之前打到红温都没解锁完的弱智小游戏成就全部点亮,顺带还解锁了几款双人合作的主机游戏。
林瑾行玩游戏跟打球一样,偏爱单人类游戏,其次合作类,竞技对抗类的大都不喜欢,感兴趣的类型就算以前没玩过,上手也很快,不感兴趣的玩一会就会犯困。
也跟聊天一样,只要是不感兴趣的话题,林瑾行半分钟内就能走神,只不过他的神走得很像模像样,看起来在认真倾听,还能恰到好处地接话附和,深问细节才会露馅。
陈嘉伦好几次都忘记把口红拿回给陈曦师姐,直到她的论文过审,请组里几个相熟的同门聚餐庆祝那天,陈嘉伦才终于记得把口红带出来还给她:“今天终于记得了,那天你放我衣服口袋里了,你也不找的吗?”
“靠,”陈曦接过来,“特么不早说,我还以为丢了,还重新买了一支,不过应该都用不上了。”
陈嘉伦无奈:“怎么会用不上,我又没下毒。”
师姐没接这话,反而忽然眯起眼,调侃他说:“怎么发现的?不会是女朋友找到的,然后跟你大吵了一架吧?”
“谢谢你给我脑补的女朋友但不是,”陈嘉伦说,“不过确实不是我先发现的,瑾行帮我拿钥匙的时候发现的。”
师姐拖长声音地“噢~”了一声,尾音还拐了个弯。
陈嘉伦总觉得她这个“噢~”十分耐人寻味,藏着八百个脑补,很想解释一句又不知道要解释什么。
他很无奈地发现师姐总有种明明理解不在一个频道上,却又让人无从解释的能力。
接下来的话题很快被其他同门岔开,大家聊起隔壁课题组的炸裂八卦,陈嘉伦偏过头,看见林瑾行正专心地发着呆,明显已经自动屏蔽了周围一切无效信息。
天才的大脑和普通人果然不是一个版本,至少这种随时切断噪音的专注力,他就没有。
两天后的陈嘉伦回想起来,还是没觉得这场聚餐跟平时有什么不同,只觉得那天的阵雨下得有点大,五月的北京总爱落阵雨。
那时候他和林瑾行一起下到实验楼一层,外面还是下雨,两个人撑一把伞走进连绵的雨幕里的时候,陈嘉伦问他:“下周院系篮球赛你要不要过来看?我们要创历史了,计算机那些牲口太能打了,简直不是人。”
林瑾行还没来得及回应,身后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林瑾行对重物坠地的声音特别敏感,像是某个深埋的开关被粗暴触发,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回过头。
穿白衣服的身影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血迹在雨水里迅速洇开,纯白衣料被染得刺目,暗红色顺着地砖的缝隙蜿蜒流淌。
那人的脖颈以一个及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脸正对着他们的方向,是一张他们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这张面孔昨晚还跟他们一起聚餐。
实验楼的位置正好在一个岔路口,有很多经过的学生和游客,是晚饭前人流最密集的时间点。
最初的几秒异常安静,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随后尖叫、惊呼、杂乱的脚步声同时炸开,场面在一瞬间失控。
陈曦的朋友圈永远地停在了那一天,最后一条的配文是:“每次在竞争中脱颖而出的奖励,都只是下一场竞争的入场券,总是以为在走向更高的地方,其实只是被推着跑,停不下来,我跑不动了,我不想再背负那么多期望了,我真的想好好睡一觉,对不起。”
配图是一张天台的照片,空旷的水泥地,低垂的云层压在楼顶,发送时间距离她坠下的那一刻,只差了不到半分钟。
不可置信是陈嘉伦的第一反应。
因为就在不久前,陈曦的论文刚过审,这是她努力了整整两年的,非常漂亮、非常体面、甚至足以成为履历里非常稳妥的一块基石的成果。
有那么一刹那,他脑子里闪过许多零碎的画面。
其中最刺眼的,是上周他去实验室时,看到陈曦在收拾抽屉,工位被整理得异常整齐,资料按顺序装好,像是随时可以离开似的。
如果不是她刚给陈嘉伦布置了新的跑数据任务,陈嘉伦都以为她要毕业了,他当时还开玩笑问了一句:“师姐你这是抛弃我们要准备换组了吗?”
陈曦笑得很轻松,看起来心情极好,告诉他论文接收了,几个同门起哄让她请客,她也笑着答应,说想先补个觉,过两天再聚。
走到门口,她却又折了回来:“算了,今天就请吧,请完你们这些饭桶,就算阶段性任务完成了。”
那时候没人觉得不对,组里的气氛一直都比较随意,只要不是开组会,大家习惯了插科打诨。
陈嘉伦甚至还问过她:“你怎么不发个朋友圈纪念一下啊,这么值得纪念的事。”
毕竟陈曦很爱分享生活,朋友圈里全是日常的碎片,可对于真正意义上的喜事,她却只是说:“过两天吧。”
顿了顿,她又说,“发刊这种事不要广而告之,不管你发什么刊哪怕你发的Nature,也不管你多么开心,都扼制住你想分享的手。”
荣誉与嫉妒共生,这点陈嘉伦倒是能理解,可他没能想到师姐过两天再发的是一道人生休止符。
陈曦坠楼的消息很快在校园群里传开,“抑郁”“尖子生坠落”“抗压”等标签迅速浮现。
学校的反应极快,官方通报很快就发出,据说陈曦的父母连夜赶到学校,他们被安排在会议室里,崩溃,被安抚,等待警方例行调查。
一整套流程衔接得十分高效,又藏着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