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林瑾行骑单车送他去创新实践中心,林瑾行没有参加航模队,但刚好没别的安排,就跟陈嘉伦一起留下参加了评审会。
他刚一坐下,就有人过来跟他打招呼。
对林瑾行来说,认识他的人永远比他认识的人多,还有很多人的名字和长相是对不上号,而杜衡就属于后一种。
杜衡的语气里带着热络:“哇,嘉伦也太会摇人了吧,怪不得方案推得那么顺,我还以为是哪位学长在后面兜底呢,你是陪他过来的吧?”
林瑾行脑子里快速检索了一圈,还是没反应过来这是哪位,直接问显得太目中无人,他只能先礼貌性地点点头,心里却觉得这话很莫名其妙。
陈嘉伦本来就是动手能力和领悟能力都很强的人,方案模型和测试都是自己做的,他顶多跟陈嘉伦讨论了一下理论逻辑,这话就说得好像他帮了陈嘉伦很大忙那样。
事实上林瑾行自认这方面其实远不如陈嘉伦,陈嘉伦甚至连老式示波器的传感器都能拆来研究,虽然最后不一定能装起来,但林瑾行的手是没有这么欠的。
但杜衡会有这样的判断其实很正常。
有的人天赋高到让人无话可说,差距大到只能归结为“那是天命”,林瑾行就属于这种,而有的人虽然也聪明,但那种聪明并非不可触及,是用沿海地区的教育资源,政策红利,家庭环境堆出来的,陈嘉伦就属于这种。
杜衡其实并不否认陈嘉伦是聪明的,但其他人如果说比他差,缺的也只是那份资源而已,尤其是上次去宿舍收集作业的时候,他恰好就撞见陈嘉伦在抄林瑾行的实验报告。
实验没做出来的陈嘉伦让杜衡有种不过如此的了然。
“我还说怪不得这次尾翼设计进度这么快,数据做得又快又细,”杜衡笑着对林瑾行说,“就是你帮他算的吧,有外援果然不一样啊!”
林瑾行刚要开口纠正这种说法,陈嘉伦就过来喊了一声班长,随口聊起汇报相关的事,然后又齐齐被师兄叫到了主控台。
林瑾行在他们的闲聊里才总算是把人脸和名字对上了号,也听出了陈嘉伦完全没有把这点误解当回事。
项目推进会的结果没有悬念,相比于被分配到整理数据的同级生,陈嘉伦是极少数可以直接参与箭体核心结构的设计与组装的大一学生,最后队里敲定了运载高度和国奖的目标,才在十点散了会。
大家结伴相约去吃宵夜,陈嘉伦腿脚不便,走路很慢,免得让人迁就,于是跟林瑾行一起留在实践中心里整理图纸。
陈嘉伦忍不住向他嘚瑟:“其实我构思过一套更进阶的翼型方案,要不是条件限制,亚轨道火箭的总体方案我都能推一版。”
林瑾行觉得模型还没组装,此人就已经飘出了卡门线:“吹水前麻烦先擦个嘴。”
杜衡经过时,本来想问一下测试数据的事,结果发现他们说的是听不懂的粤语,也就算了。
他想起陈嘉伦和林瑾行是一个竞赛省队出身的,怪不得能熟到能全程陪着另一个人参加社团活动。
陈嘉伦回到宿舍时,室友们一个人都没在,他单手抱着电脑和资料,另一只手还不太灵活,掏钥匙时怎么都不顺。
林瑾行只好从他外套口袋里帮忙摸钥匙,指尖却碰到另一样东西,不小心一起带了出来,是一支口红。
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陈嘉伦先反应过来,连忙解释:“应该是师姐的,那天实验室晚上起风,她穿得少,又没有带外套,我就把外套借她了,他第二天就还我了,还的时候应该是忘了把东西拿出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得那么详细,就好像他很不想让林瑾行误会似的。
明明他以前被人乱起哄跟女生有暧昧,他都是懒得解释的。
林瑾行倒是没表现出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但陈嘉伦怀疑他心情不错,证据是林瑾行回宿舍之前,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听下周的物院青年学术报告会。
除了通识课里甩过来的那些组队邀请,林瑾行还真没邀请过他或者其他人去什么活动,哪怕只是一个枯燥乏味的学术讲座。
在关灯后天南海北地闲聊是大学生必备的睡前节目,林瑾行的宿舍也不例外,那晚,室友们聊的话题是树洞上最近炸开锅的一个帖子——
帖主是个男生,和同宿舍的室友暧昧了大半年,一起泡自习室啃难题,一起在社团里忙到天黑,形影不离,深夜卧谈都能从量子力学聊到诗词歌赋,帖主满心以为自己是被特殊对待的那个,直到某天撞破对方和外院女生牵着手逛荷塘,贴主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方只是性格如此,生理上意义上只喜欢女生。
“gay爱上直男,人间惨剧啊!”
“直男才惨,人家都没那个意思啊,那不是很正常相处吗,莫名其妙被gay盯上,室友很无辜好吧?”
林瑾行对这些不感兴趣,没参与八卦讨论,却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机,点开了陈嘉伦之前发给他的校园墙链接。
他头一次知道还有这玩意,但并不影响他很快翻到了有关于陈嘉伦的那条,然后终于知道了什么是“平行志愿”。
照片拍得不算清晰,背景甚至有点晃,镜头抓到的是陈嘉伦投篮后的瞬间,球已经飞出手,他还保持着出手的姿势,侧脸朝阳,背后是被晒得发白的球场线,远处有同学在起哄。
照片下的评论区第一条就是:
“墙,这是我的第一志愿,这是我的第二志愿,服从调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