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这两个人什么时候熟到这种程度了。
陈嘉伦星期天下午去校医院换了药,伤口已经结痂,关节的扭伤肿胀也开始在消退,但还是不能太受力,于是光荣缺席了院队篮球训练,只好乖乖跟着林瑾行去泡图书馆。
到了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坐下,陈嘉伦一页书都没翻,刷了十分钟的手机,然后凑过来跟林瑾行说:“我妈给我发了个照片,说是她朋友的一个女儿,也在京城读书,问我要不要去认识一下。”
林瑾行头也不抬地问:“那你要去吗?”
“当然不,但是你知道我怎么回吗,我说我不喜欢女的,你知道她听了什么反应吗,哈哈哈她简直脸都绿了,对不起这个是我脑补,因为她哑了,五分钟过去了现在还没说话,哈哈哈…”
陈嘉伦很想大笑,因为在图书馆,他只能笑得十分克制,不能发出太大声,憋得他肚子疼,还把聊天框给林瑾行看。
林瑾行没什么反应,只是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更认真地看起一份图纸,像是每一个等式后都藏着什么重要的事,要算很久。
陈嘉伦早已经习惯了他对这些琐事爱答不理的态度,在微信上又戳了一会,不知道又给了他妈什么刺激,然后才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
正要翻书复习,他又忽然顿了一下,凑过去问林瑾行:“你有谈过恋爱吗?”
“没有。”
“喜欢过什么人呢?”
“没有。”
这话如果是换一张顶着和林瑾行同一张脸的人说出来,陈嘉伦可能还不信,但放在林瑾行这里却毫不违和。
林瑾行当然不是社牛,但也并不高冷,人际关系挺正常,有人问他问题他还会很耐心地解答,偶尔开得起玩笑也能接得住梗,但其实相处久了,就会发现这种耐心和笑容并不是对某个具体的人的,而是对这个世界的。
就比如那份普世的谦虚,好像这只是他融入集体主义的一种方式,是他在人情世故和抽离之间找到的一种平衡,想要走进他的世界得先走进他的坐标系,跟他找对频道,否则就是强上也没用。
由于准入门槛过高,陈嘉伦曾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对任何人类都不感兴趣。
陈嘉伦以前看过一部电影,讲述的是一个拥有了自主意识机器人,为了逃出实验室,她杀死了创造自己的资本家和科学家,她拥有着超强智力、顶级的算法和以假乱真的外表,为了融入人类社会,她不断收集模仿着人类的情感和社交行为,最后成功把自己隐藏在茫茫人海里。
虽然这么类比不对,但有时候林瑾行确实会让他想起那部电影里的机器人。
无论是好看的皮囊还是有趣的灵魂,对这种人的吸引力可能都远不及一颗逻辑同频的脑袋更让他们着迷。
桌面上的手机又震动几下,陈嘉伦赶紧拿起来回复消息。
直到他已经在微信上跟死党和朋友们都乐完了一轮,重新安静下来翻开书本复习写笔记了,林瑾行才慢半拍地开口:“你呢?”
这个反射弧长得连陈嘉伦都没接住:“啊?”
林瑾行临时又换了个问法:“你刚才对你妈说的是真的吗?”
陈嘉伦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认真地想了想:“我确实没喜欢过女的。”
说完,他又严谨补充了一句:“额,当然也没喜欢过男的。”
林瑾行又没再说话了,重新低下头看资料,留给他一个沉默的侧脸。
林瑾行无论以什么标准,都绝对称得上是好看的,眉眼五官线条清晰,不锋利也不张扬,是那种盯久了会觉得每个角度都对的好看。
陈嘉伦不由自主地盯着看了一会,忽然问他:“你知道你上过校园墙吗?”
林瑾行抬头,像遇到知识盲区,茫然地跟他对视。
陈嘉伦很少在他深度思考的时候招惹他,因为林瑾行对思路被人打断的不耐烦是完全不装的,陈嘉伦看这表情就了然了——“没兴趣,没听过,你打断我思路了!”
陈嘉伦一看他这个反应就牙疼:“别这样,我也上过的好吗。”
只见林瑾行的神色一顿,从“没兴趣”的冷淡里抽离出来,仿佛从不食人间烟火忽然对某一缕烟火泛支楞起了一点稀罕,他问:“网址是什么?”
陈嘉伦赶紧把公众号推给了他。
但林瑾行仿佛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立刻点开,甚至连手机也没掏出来看一下,好奇心十分稀缺,继续低头看了一下午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