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伦的课余生活比林瑾行热闹,林瑾行原本打算用来安排泡图书馆的周末,陈嘉伦要赴一场同学聚会,林瑾行当然是无条件奉陪。
林瑾行到他宿舍接人时,胖室友正巧推门出来,见到他随口打了个招呼,又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句:“走了啊嘉伦,平行志愿来啦。”
林瑾行其实已经不止一次听他们这么叫了,一开始只当是他们宿舍的玩笑话没太在意,但他在今天才终于确认了,这个梗似乎是跟自己有关的。
于是他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困惑:“到底什么是平行志愿?”
陈嘉伦单手扣着拉链,随口说:“说你很帅的意思。”
林瑾行一听他又胡说八道,也没再追问了。
聚会地点定在商场里的一家KTV,陈嘉伦原本打算自己打车过去,林瑾行却半步不让地坚持要送他到目的地。
陈嘉伦其实清楚这份执拗的源头,他能感觉到林瑾行对自己受伤的愧疚感。
对于林瑾行这种收个追求者的零食都要把钱转回去的、界限极为分明的人来说,欠这么大个人情可能晚上都睡不着。
陈嘉伦怀疑自己要是想发射个卫星,林瑾行都能想办法安排,并立刻送他去发射场。
于是他只好当个尽职的残疾人,没拒绝这份过于细致的照顾:“要不你跟我一起进去吧?我们也就十来个人左右,都是在北京和天津读书的高中同学,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相互认识,有些同学也会带情侣,你不用担心只有自己是单独的。”
林瑾行觉得这个逻辑不太对,带情侣和带同学不是一回事,习惯性拒绝了:“还是不了,我要逛一下。”
陈嘉伦也不勉强:“那你先回去学校?等晚点我给你发信息,你再过来接我,顺便吃晚饭,就我们两个人,你想在哪吃都行,他们天津的那些下午就要赶回去了,晚饭没有聚会。”
林瑾行只说了一个“好”,但没说自己去哪,也没说别的安排。
他对自己的安排很简单,既没有回去学校,也没有逛商场。
林瑾行不爱逛商场,他也是后来才知道这项活动是否愉悦取决于同行的人,但无论什么时候,他对一个人逛商场都没兴趣。
陈嘉伦去的KTV旁边刚好有家电竞游戏厅,他去转了一圈,找了个靠门口的沙发座睡觉,助眠节目是玩两局游戏。
他的睡眠总是格外零碎,眉心皱得很紧,像被无形的线揪着。
有时候人处在模糊意识的边缘,明明知晓自己被梦魇缠住,却偏能挣出几分清醒。
林瑾行现在就处于这个状态,附近几个男生打游戏的嘶吼不断钻入耳膜,字字清晰又格外刺耳——
“快跳啊!”
“完了完了死了!”
“这波血溅三尺!”
“哈哈等着收尸吧……”
林瑾行能清晰分辨出这些声音来自左侧,甚至能听出有个男孩带着变声期的沙哑,可意识深处的梦境却在疯狂拉扯,梦里是重叠又可怕的场景,当他以为已经醒过来,结果又是一个循环。
那些想要拼命结束的画面在层层嵌套的梦中梦里反复上演,无休无止。
直到另一把熟悉的声音骤然撕开重叠的梦魇:“林瑾行?”
林瑾行的睫毛猛地颤动了两下,缓缓睁开后的瞳孔里,映出陈嘉伦凑得极近的脸。
陈嘉伦蹲在沙发边,晃了晃手机:“发你三条信息都没回,还以为你在忙别的事,你一直在这没走吗?”
林瑾行看了一下手机,居然已经过去四个多小时,梦里循环重复的场景让他失去了时间感知。
微信对话框里躺着陈嘉伦发给他的消息,从“散场啦”到“还是我自己打车回去吧,你现在过来外面比较塞车,我同学可以送我”,最后一条是“你在哪?”
聚会散场后,陈嘉伦一直没等到他回消息,正打算直接打个电话,结果就瞥见了隔壁游戏厅里的熟悉身影,走近了才发现,林瑾行仰着头靠在沙发背,睡得人事不省:“你睡得也太死了,手机被人偷了怎么办,昨晚是去偷鸡了吗?”
林瑾行反应慢半拍地收起手机,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迷蒙:“昨晚没睡好。”
懵懂呆滞的林瑾行并不常见,陈嘉伦忍俊不禁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回头看了一眼显示屏。
游戏界面停在暂停页,橘色小怪兽僵在半空,脚下是蜿蜒的彩虹桥,左侧列表里的宝石数刚过两位数,他问:“你喜欢玩这个啊?”
林瑾行:“小时候玩过,不过隔了太久了不太熟了,现在的画面都跟以前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