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踝处刚好磕到石头尖锐的棱角,一片擦伤正渗着血。
林瑾行看不出个所以然,只好先把人扶起来,可刚碰到陈嘉伦的手臂,陈嘉伦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刚才用手撑地时一歪,手腕也崴了,现在是个半身不遂的状态,不遂的还都在同一边。
还是路过的同学帮了忙,把受伤人士都送进了校医院。
拍片结果很快出来,医生检查了陈嘉伦的腿部和手腕的淤青与擦伤,确认没有骨折:“踝关节二级扭伤,腕关节轻度拉伤,骨头都没事。踝关节这处得好好养,不然走路容易反复肿,近期别跑别跳,多冷敷,戴支撑带固定,少走路、避免提重物。要是疼得厉害就及时过来复诊,整体问题不大。”
医生叮嘱完,又把林瑾行当成患者室友,抬头对他说,“爬楼梯、爬上床都得室友帮个忙,平时走路也得注意,注意别滑倒了。”
林瑾行点头应下,帮他拿药的时候又问护士有没有拐杖,被护士告知陈嘉伦伤的都在一边,用不了拐杖。
“别别别,不用拐杖,太小题大做了,”陈嘉伦身残志坚地蹦了两下,“这就是英勇救人的代价,你负责英勇,我负责代价。”
林瑾行还没反驳说“被撞的本应该是我”,就被门口的动静打断了。
那小男孩除了一点擦伤啥事也没有,像只受惊的鹌鹑坐在凳子上,他妈妈拎着两袋水果迎了上来,对他们又是道歉又是要塞营养费。
陈嘉伦赶紧摆手:“孩子没事就好,您快收回去吧。”
“那怎么行,你都受伤了,”孩子妈妈却不依,攥着钱往他口袋里塞。
陈嘉伦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结果脚下没踩稳,整个人猛地往后栽,林瑾行赶紧扶住他。
孩子妈妈看得又尴尬又感动:“你朋友对你可真上心。”
最后推脱了半天,陈嘉伦只好收了两袋水果,好不容易送走母子俩,他松了口气,转头问:“劳驾朋友,你会开三轮车不?”
“不会。”
“就跟电鸡一样,孙烨他们都会的,总不能连电鸡都没开过吧?”
林瑾行沉默了一会,实诚地说:“我真没开过。”
“……好吧。”
陈嘉伦只好把没受伤的右手搭在他肩上,一步一蹦地跟他下台阶:“幸好中招的不是右手啊。”
林瑾行顿了一下。
陈嘉伦说完也觉得这话没头没尾怪怪的,赶紧补充道:“额,我是说右手要写字,拿鼠标,打字,拿东西,做同样的事肯定是右手比左手快啊……”
简直是越描越黑,描着描着他自己都卡壳了,却还想垂死挣扎:“额,我的意思是,我又不是左撇子……”
林瑾行说:“你不用解释了。”
“顶……”
陈嘉伦一回到宿舍就迎来了室友们的关切问候。
得知他没伤到筋骨后,关切很快就变成了幸灾乐祸,幸灾乐祸完还要顺便问他借实验报告抄,结果发现他也没写,于是一整个宿舍的人都拿了林瑾行的抄。
陈嘉伦跟室友关系融洽,拿东西、打饭、上下床这些忙其实室友帮起来更方便,林瑾行确认他用不着自己,只好交代他有事叫自己,就回自己宿舍了。
只是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图书馆,而是坐在宿舍里看书,像是在随时待命似的。
以至于陈嘉伦给他发消息后,都被他出现的速度惊讶了一下。
新晋残疾人的生活很不方便,陈嘉伦是个必须天天洗澡的南方人,可惜室友都不是南方人,一致觉得这又不算热的天气还非要每天洗澡实在太龟毛。
陈嘉伦不好意思成为室友眼中的龟毛,只好麻烦能理解他的林瑾行。
在更衣室里,林瑾行等他脱完衣服后,用防水保鲜膜细致地把他的伤口包好。
陈嘉伦锁骨下面有一颗很小的红痣,近距离才能看清楚,林瑾行意识到自己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细节的时候,已经迅速移开了视线,专注于手下的动作。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那种很适合弹钢琴,也适合握住任何精密仪器的手。
陈嘉伦低头时,正好看到那双适合做任何好看的事情的手在他膝盖附近忙碌。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只脱剩一条内裤,被人用这种求婚姿势照顾,这体验实在过于刺激了。
大概是觉察到他绷着的僵硬,林瑾行以为他不舒服,抬头问他:“弄疼你了?”
“……”
这话问得过于微妙。
在更微妙的短暂对视里,陈嘉伦喉结滑动了一下,硬是把原本准备出口的“要不你也一起洗吧”的建议咽了回去,一本正经地摇头:“没有,可以了,不用弄那么多层,随便就行了,不然到时候不好解,我洗澡很快的,你等我一下就好了。”
明明早就习惯了公共浴室,室友都是洗澡搭子,大家坦诚相见站成一排早习以为常,但在林瑾行欲言又止的表情里,陈嘉伦坚决拒绝了林瑾行想要搀扶他的手。
身残志坚地扶着墙挪到距离最近的一个花洒下的时候,他默默地想起室友的评价。
南方人果然龟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