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瑾行从过去到现在,甚至是将来,都不止一次地思考过一个问题——
一个人到底是怎么能外向到这种程度的?
后车筐里已经塞了陈嘉伦的三个室友,冷得窝成一团,有一位比较胖的靠得最前,一来挡风,二来防止车翘头。
大概是吹了一路冷风,多个人好挡风,几个舍友都十分热切招呼林瑾行上车,不,上筐。
“别顾着欣赏了少爷!”陈嘉伦探过身,冲他伸出一只手:“等下后面的单车大军要追上来了,我好不容易才甩开他们,塞车就不是这个三脚鸡的主场了,快点!”
林瑾行从来没坐过这么拉风的“敞篷车”,但不想显得自己太讲究,只好拉住他的手上了车,在骤然变得凛冽的北风把外套拉链拉上领口:“你买的车?”
“是啊!”陈嘉伦得意冲他一笑,“用光了我过年刚收的利是钱,还没找我妈报销呢,拉风吧,能拉快递能拉人,跑得比单车快多了,还不用踩半天单车还迟到!”
林瑾行:“学校让开?”
“没说不让。”
陈嘉伦车技出奇地好,在一些狭窄的弯道上几乎是贴地漂移,一边超车一边还欠揍地朝那些认识的同学打招呼,紧接着加速通通把他们全部甩在身后。
拉得好一波仇恨。
林瑾行十七岁站上国际领奖台的时候,都没受到过如此密集的注目礼,当然,现在这个注目礼主要是团体的。
陈嘉伦他们班刚上完数分的课,刚开学的难度就已经刷新了大半班人的认知,坐在后筐的孙烨戳了戳林瑾行的背:“哥们,你们班会不会连高代和数分也是自学?”
林瑾行:“这个我们上学期已经学完了,这学期主要做基础实验和力学项目训练。”
孙烨沉默几秒,平静地说:“我要下车,校规规定人和猴不能同乘一辆车。”
林瑾行说:“陈嘉伦不也学完了吗?”
这话一出,陈嘉伦根本不用回头,都能感觉三束怒火就从后方齐齐射来。
一胖两痩的三个室友集体控诉:“靠,昨晚我刚翻开书,他说他也没翻过,然后还拉着我们打游戏到两点!”
“陈嘉伦你摸摸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特么再信你我就是孙子!”
陈嘉伦头也不回地打感情牌:“这不是一大早送你们来上课了吗,还有你们报道的时候谁帮你们送行李回宿舍的,这种顶级私人接送服务,这种完美室友去哪里找,别人要坐我都要收一块钱呢,坐好扶稳了——”
话音未落,一个急弯,整辆车猛地一甩,一车人从左边被掀到右边。
陈嘉伦揽住林瑾行的肩,稳住两人的重心,又在一个急弯里来了个蛇形漂移,把一车人甩成麻花,引发了麻花的谴责。
“靠!你会不会开啊!”
“你这什么车技!!”
“别闹了,再甩我就真翻了!”胖室友连忙挪回位置,维持住整车平衡。
林瑾行侧头看了陈嘉伦一眼,陈嘉伦也给了他一个焉坏的笑,然后才把搭在他肩膀的手拿开。
“我就特么不该信你,”孙烨戳着陈嘉伦的背,向林瑾行控诉道,“你知道上学期期末考,我们都被那个微积分难度虐成咸菜,我问他你们这些竞赛生应该没有挂科烦恼吧,他还假惺惺地安慰我们说‘都一样,竞赛生大多偏科,各科拉平了其实大家都差不多’,结果他喵的,他自己政治课满绩,微积分满绩,还进班级前三,靠,陈嘉伦我要是再信你一个字我就选提莫送人头!”
“别啊!冷静点!”陈嘉伦说,“等等,排名是谁说的,我怎么都不知道我的排名?”
“班长啊。”
“班长关注我干什么?”
胖室友说:“你们不是去了航模队嘛,这种要是能做到主力就很加分啊,他不是也在做么,而且做班委肯定就是想申请奖学金啊,强的竞争对手他肯定会关注吧。”
另一个室友说:“班长好像也是市状元。”
陈嘉伦问:“哪个市?”
“中西部那边的,唉说了你们这些沿海的土豪也不认识,你就在微信搜一下不就知道了,上学期刚开学时大家不都这样搜同学的吗?”
“谢谢,我也是市状元呢,虽然是个十八线,”孙烨感慨地叹了口气,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在令人刺骨的寒风中,说出这些戳中过无数人迷茫的话,“我用了一个学期才接受我误闯天家的事实,我以前觉得,差距嘛肯定是有的,毕竟沿海发达地区的教育资源肯定比我们的多啊,但大家应该也不会差太多吧,但后来很快就发现,哪怕在这个学校里,人和人的差距依然比人和猩猩的差距还要大,有些人来这里并不是因为他们的水平跟你差不多,而是因为国内没有更好的大学了,以前呢,相比于同龄人,我唯一的优势是会考试,但这个优势在这里不值一提。”
说出这些话并不容易,因为敢说出来本身就是很大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