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侍卫已经被他连拖带拽地弄进了院子。七八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廊下,有几个还在喘,有几个已经彻底昏死过去。那个倒在他脚边的,被他亲手拎进来的,现在靠着墙根,脸白得像纸,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朱红大门被几人合力掩上,云洄透过门缝看到几乎要到眼前的禁军,压住心底惊慌,背靠大门冷静地道:“我不管你们到底得到了什么指令,但现下情形我们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不仅是我,你们,还是你们谢大人都必定会受到牵连。”
接着他目光扫视一圈,道:“但目前还有路可走。要么,你们现在把我交出去,统一口径说是我私自出逃,你们追踪‘逃犯’却不幸中招。要么……”
倒在他面前那侍卫有些虚弱地摇了摇头,率先开口:“我等……不会交出殿下,眼下……禁军尚未成包围之势,请殿下即刻从后门离开。后门窄道右侧有一道暗门,殿下速速离去。我等可拖住禁军半刻……”
云洄皱眉:“你们不是效忠谢绛吗,你们暴露了谢绛他也会被问罪。”
“殿下放心,我等身后无人指使,这个院子也是富商别院,是我等杀人越货又私占宅院,皆与谢大人无关!”另一人开口道。
云洄只觉得越来越不对劲。
怎会安排如此周全,就好像这些人早就排演好怎样牺牲了一样。
“你们到底……”
突然,一道雄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等奉旨追捕逃犯,有人亲眼见其逃入此间别院!”
那声音中期十足,接着声音又拔高了些:“现命尔等即刻开门,交出逃犯!若有包庇,以同罪论处!”
云洄顿住,转头从门缝往外看去。
为首一人骑在马上,面容冷硬,他身边围着几十号人,刀都已经出鞘,在雪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光。
云洄认得他——禁军副统领沈英。他跟此人并无来往,更谈不上交情。既如此,云洄猜测此人应该挺讨厌他的。
既然讨厌,应该更是会不留情面。
院子里一片死寂。
廊下那几个还有意识的侍卫,一个个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云洄一个眼神按住了。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外看。
沈英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又开口了。这回声音更冷:“本将数到十。十声之后若不开门,我等将奉命强搜!”
“一。”
云洄的手指在袖中慢慢蜷紧。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院门。朱漆大门,看起来挺结实,可禁军真要强攻,撑不过几息。
“二。”
最开始那个侍卫忽然挣扎着开了口,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殿下……快……从后门走……”
云洄看了他一眼。那人眼神涣散,却还是努力睁着眼睛,盯着他。云洄收回目光,没说话。
外头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声都像钉子,一下一下钉在人心口上。
云洄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走?走到哪儿去?”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外头几十号人围着,我走得掉?”
廊下那侍卫还想说什么,却忽然剧烈地咳了起来。咳得整个人蜷成一团,脸憋得通红。
云洄皱了皱眉,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那人抬起头,满眼都是血丝,却还是死死盯着他,嘴唇翕动着,像是有什么话非说不可。
云洄低下头,凑近了听。
“……大人……大人一定……会来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可那几个字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云洄耳朵里。
他顿住了。
大人……谢绛吗?这群侍卫也是忠诚,只是有些太天真了些。此刻谢绛出现不但救不了他们,反而会把整个事情陷入更深的险境。
况且他们那个谢大人,眼看这情景,大概是不会来的。
云洄直起身,低头看着那个人。
“九——”
他忽然转过身,大步往院门走去。
身后那几个还有意识的侍卫全都挣扎着想爬起来,可他们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殿……殿下!”
云洄没有回头。他走到门后,站定了。手就轻轻放在门上,只要用力一推,便能把自己暴露在禁军眼前。禁军就算实力强悍,也并非无懈可击。假若他用蛊虫挟制沈英,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但如果仅仅待在这里,无端拉一群人陪他去死,或者用这些无关的人的命来换他苟且偷生。扪心自问,他做不到。
“十!”
沉默。只有风声,和雪从枝头落下的簌簌声。
沈英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回冷得像刀子:“既如此,休怪本将无礼。众将士——”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停住了。
忽然间寂静无声。
云洄几乎都要用力将门推开,手猛然顿住了。他皱眉,犹豫了一下,又把眼睛凑到门缝上,向外看去。
沈英正愣愣地盯着林子另一头,他身后的将士们也一个个都转过了身,盯着同一个方向。
马蹄声从林子深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