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我,没有说话,等待下文,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报告。
“战争还没结束。”我继续说,尽管知道这话苍白无力,“外面的人还在战斗,还在牺牲。我们……躲在这里,像两个被遗忘的标本。”
他嘴角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似乎想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但最终没有。“所以呢?”他声音嘶哑,“我们能做什么?你连魔药都熬不了。我连楼梯走快了都会喘。”他抬起自己苍白无力的左手,又放下,“我们已经是废人了,玛丽卡森。承认吧。这里就是我们该待的地方,直到……直到一切结束,或者我们结束。”
他的话像冰锥,刺破了我勉强维持的平静。废人。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快意和彻底的认命。
“所以你就打算……这样等死?”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带着连我自己都惊讶的尖锐,“像一尊雕像,每天看着海,等着哪天咳嗽加重,或者干脆自己走到海里去?”
西里斯的眼神骤然收缩,闪过一丝极快的、类似痛楚的东西,但瞬间又被更深的冰层覆盖。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因为急促而踉跄了一下),毯子滑落在地。他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呼吸因为激动而变得粗重,带着那熟悉的、破风箱般的杂音。
“那你想怎么样?!”他低吼,声音里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黑暗的情绪,“冲回伦敦?用你这只废了的手去跟食死徒搏斗?还是用我这副喘口气都费劲的身体去保护谁?别天真了!我们什么都做不了!除了在这里腐烂,安静地、不添麻烦地腐烂!”
他的眼睛因为激动和缺氧而泛红,胸膛剧烈起伏,说完这番话,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像被投入了滚油。愤怒、悲哀、无力、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各种情绪翻搅在一起。
波比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和西里斯晚上要服的止咳魔药,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西里斯终于止住咳嗽,直起身,脸色惨白,眼神却恢复了那种死寂的冰冷。他看也没看波比和我,径直绕过我们,脚步虚浮地走向门口。
“你去哪儿?”我问,声音干涩。
“回房间。”他头也不回,“这里……太吵了。”
他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波比犹豫了一下,端着药跟了上去。
图书室里只剩下我,和壁炉里燃烧得正旺、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的火焰。窗外,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发出永恒的、单调的轰鸣。
心灵的寒冬,并非突如其来的暴风雪,而是这种日复一日、无声无息、将一切生机和希望慢慢冻毙的、绝对的寂静与冰冷。
而我们,似乎正被困在这寒冬的中心,找不到任何出口,连彼此取暖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