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被通知,三天后转移。目的地是位于苏格兰北部海岸的一个小庄园,属于某个早已没落、但依旧支持凤凰社的古老家族,那里安静,隐蔽,有家养小精灵照料。
转移前夜,我最后一次去西里斯的病房。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穿着干净的病号服,侧脸对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夕阳给他瘦削的轮廓镀上一层黯淡的金边,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深沉。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另一张椅子坐下。
良久,他开口,声音依旧嘶哑,但很平静:“明天就要走了。”
“嗯。”
“那个地方……听说靠海。风应该很大。”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也许对肺不好。”我说。
他几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反正……也就这样了。”
又是一阵沉默。暮色渐浓,病房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
“玛丽卡森。”他忽然叫我的名字,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我。他的眼睛像两口深井,映不出任何光亮。“如果……如果当初在霍格沃茨,我没有……没有去找你‘观察’那些该死的画像……你会不会……过得不一样?”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心脏。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将一切归咎于自己、被愧疚和无力感压垮的男人。
“没有如果。”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而且,是我自己选择的。天文台,地下甬道,阁楼,雪山……每一步,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顿了顿,加重语气,“你不需要为我的选择负责,西里斯。就像我,也不会为你的选择负责一样。”
他怔怔地看着我,灰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是吗……”他喃喃道,转回头,重新望向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空,“也许吧。”
我们没有再说话。直到护士进来提醒熄灯时间。
我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我停下,没有回头。
“活下去,西里斯。”我说,“至少,我们得看看……这场战争,到底会以什么方式结束。”
身后,没有回应。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的灯光苍白刺眼。
病房里,西里斯依旧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
圣芒戈的白色墙壁,见证了伤痕的愈合,也见证了某些东西的彻底冷却和凝固。
前方的休养地,或许能提供身体的安宁,但心灵的寒冬,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