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炊烟,在漫天风雪和绝望的跋涉中,成了指引迷航船只的灯塔,微弱,却真实。
我们互相搀扶,几乎是用爬的,挪到了那片低矮的针叶林边缘。烟是从林间一座低矮、原木搭建的小屋烟囱里冒出来的。小屋看起来很旧,但维护得不错,窗户蒙着厚厚的兽皮,门廊下堆着劈好的柴火。没有魔法防护的明显痕迹,更像是一个猎户或隐居者的居所。
希望带来的肾上腺素让我们暂时忽略了身体的极限。西里斯用最后一点力气,敲响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开了。开门的不是我们预想中满脸横肉的猎户,而是一个身材矮壮、头发花白、脸上布满风霜皱纹,但眼神异常清澈锐利的老巫师。他穿着厚实的毛皮背心,手里还拿着一把正在雕刻的小刀和一块木头。他目光扫过我们——两个浑身湿透、沾满雪泥、脸色惨白如鬼、明显身受重伤的陌生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走开。”他声音粗嘎,带着浓重的威尔士口音,“这里不接待外人。”
“求您……”我开口,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我们……需要帮助……一点温暖……一点水……”
西里斯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燃烧着高烧却依旧倔强的灰眼睛看着老人,同时,极其缓慢地,用还能动的右手,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手势——不是凤凰社的暗号,而是一个更古老、更冷门的,表示“无恶意、寻求庇护”的流浪巫师之间的手势。这是他从某个同样离经叛道的祖先笔记里看来的。
老人的目光在西里斯的手势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我们狼狈不堪、奄奄一息的样子上。他脸上的警惕没有完全消退,但紧绷的嘴角略微松动。
“你们惹了什么麻烦?”他直截了当地问。
“黑袍子。”西里斯嘶哑地回答,言简意赅。
老人的眼神骤然一凝。他沉默了几秒,侧身让开:“进来。把雪弄干净。”
我们几乎是跌进温暖的屋内。空气里弥漫着木柴燃烧的烟味、炖煮食物的香气,还有一种淡淡的、松木和皮革的味道。屋内陈设简单但整洁,壁炉烧得正旺,墙上挂着一些兽皮和简单的工具。
老人——他让我们叫他“老托伦”——没有多问,迅速行动起来。他指挥我们将湿透的外衣脱下,扔到火边烘烤,拿出干净但粗糙的毛毯裹住我们。他查看了我们的伤势,尤其是西里斯发黑肿胀的左臂和高烧,以及我肋骨的状况和手腕的伤口,眉头皱得更紧。
“黑魔法伤,内伤,冻伤,还有普通的骨折和撕裂……”老托伦嘟囔着,转身从屋角一个锁着的旧木箱里,拿出一些瓶瓶罐罐和晒干的草药。“我这儿没有圣芒戈那些东西,但对付山里常见的伤和毒,还有点土办法。”
他先处理西里斯。用一把锋利的小刀(在火上烤过)小心地划开发黑肿胀的伤口,挤出污血和脓液,疼得西里斯浑身肌肉绷紧,牙关紧咬,却一声不吭。然后敷上一种气味刺鼻的、墨绿色的草药膏,用干净的布条包扎。接着,他熬了一锅味道极其苦涩、冒着泡的黑色药汁,强迫西里斯喝下去。“退烧,清内毒。难喝,但管用。”
对于我,他重新固定了肋骨,用一种清凉的药膏处理了手腕的伤口和背后的淤伤。“骨头裂了,但没完全断。手腕的伤……里面的黑魔法残留我清不掉,只能压制。你得静养,不能用力。”
他还端来了热腾腾的、浓稠的肉汤和粗糙的黑面包。食物简单,但对饥寒交迫的我们而言,无异于珍馐美味。我们小口小口地吃着,温暖的食物下肚,带来久违的、活着的感觉。
老托伦坐在壁炉对面的椅子上,重新拿起他的雕刻刀和木头,一边干活,一边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打量我们。“你们不是普通的逃难者。”他陈述道,“那个手势……还有你们身上的伤,不是山里野兽或者普通冲突能弄出来的。”
西里斯靠在壁炉边的垫子上,闭着眼,药效和温暖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但警惕未消。“我们不会连累你。伤好一点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