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这里……是等死。”我直视着他,“你的伤……需要真正的治疗。”
他沉默了很久,目光在我同样苍白憔悴的脸上逡巡,最终,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好。”他声音嘶哑,“但……怎么走?我……”他试图起身,却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倒。
“我们可以……互相搀扶。”我说,“慢慢走。找一个……更低洼、可能有村落痕迹的方向。”
这是一个绝望的计划。两个重伤员,在积雪覆盖、地形不明的雪山中跋涉,寻找渺茫的生路。但比起坐以待毙,这是唯一的选择。
我们花了很长时间准备。西里斯用所剩无几的魔力,勉强加固了我们破烂的衣物,试图增加一点保暖性。他将最后一点有用的东西(包括那几瓶底部的药水)收进小皮袋。我则用左手,尽可能将我们栖身的角落清理得看不出长期停留的痕迹。
然后,我们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地走出了矿洞。
刺眼的雪光和凛冽的寒风瞬间将我们吞没。世界一片白茫茫,分不清天地。西里斯大半重量压在我身上,我则依靠着他作为支点,每一步都踩在深及小腿的积雪里,艰难无比。他的呼吸声在我耳边如同破旧的风箱,我的肋骨和手腕也传来阵阵抗议的疼痛。
我们没有地图,没有方向,只能凭着模糊的本能和地势的微弱起伏,朝着看似下坡的方向挪动。速度慢得像蜗牛。很快,我们的睫毛和头发上就结满了白霜,呼出的气息瞬间变成冰雾。
走了不知多久,可能只有几百米,却感觉像几个世纪。西里斯的身体越来越沉,体温高得吓人。我的体力也迅速耗尽,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我们几乎要再次瘫倒在雪地里时,西里斯忽然停下,眯起眼睛,望向远处一片被雪覆盖的、略显低矮的树林边缘。
“……烟。”他极其微弱地说。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一片灰白之中,似乎……真的有一缕极其淡薄的、几乎被风雪吹散的灰色烟柱,从树林的某个缝隙中袅袅升起。
有人!可能是猎户,可能是隐居者,甚至可能是……另一个凤凰社的隐蔽据点?
希望,如同冰原上陡然出现的微弱火种,瞬间点燃了我们濒临熄灭的意志。
“过去……”西里斯咬牙,重新迈开脚步,这次似乎多了点力气。
我们互相支撑着,朝着那缕烟的方向,更加艰难,却也更加坚定地,一步一步挪去。
雪地上,留下两行深深浅浅、相互依偎、蜿蜒向前的足迹。寒风依旧呼啸,但似乎无法再轻易地将这两簇微弱的生命之火吹熄。
活下去。一起。
这个在矿洞冰冷黑暗中缔结的、无声的盟约,支撑着我们,在绝境中,向着那缕渺茫的炊烟,蹒跚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