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斯先生提到的“西侧异常痕迹”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了我的意识里。接下来的几天,我有意无意地会在课余时间,绕道经过城堡西侧那些较为偏僻的走廊和旧教室区域。
表面上看,一切如常。剥落的墙纸、积灰的盔甲、偶尔吱呀作响的门扉,以及霍格沃茨特有的、沉淀了数百年的宁静(或者说,沉闷)。但当我静下心来,刻意调动魔力感知——不是攻击或防御性的探查,而是更细微的、类似于“聆听”环境魔力背景音的感应时,确实能捕捉到一丝异样。
非常微弱,几乎溶于城堡自身庞大的魔力场中。那感觉,就像在一幅古老的油画上,有一两笔颜料是最近新加上去的,颜色几乎一样,但干燥的程度和笔触的力度略有不同。不是破坏,更像是……修复?或者掩盖?痕迹残留极少,且分布毫无规律,仿佛做这件事的人极其谨慎,每次只处理一点点,绝不留下连贯的线索。
“不是现代魔法的风格。”卡伦在我第三次徒劳无功地试图追踪一丝痕迹时,给出了判断,“更接近古代魔法中的‘环境调和’或‘痕迹弥合’技艺。施法者魔力控制力极强,且对城堡本身的魔力脉络有相当深的了解。目的不明,但至少目前看来,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但充满谜团。一个(或一群)对霍格沃茨了如指掌、掌握着古老技艺、行事如此隐秘的存在,在城堡西侧悄悄活动。这本身就足以让人心生警惕。我记下了几个痕迹相对“新鲜”的点位,但暂时没有深入探查的打算。在没搞清楚对方意图和实力前,贸然行动是愚蠢的。
我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或者说,被西里斯·布莱克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方式拉走了。
“你需要放松,玛丽卡森。”一天傍晚,在一条无人的走廊,他拦住我,灰眼睛里闪着不容置疑的光,“整天不是图书馆就是地窖,脸上都快长出蘑菇了。跟我来,带你看点霍格沃茨真正的‘特产’。”
我还没来得及反对(或者说,我内心深处并没有很想反对),他就拉着我的手腕,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挂毯后面的密道,七绕八绕,最后从一扇隐蔽的小门钻了出去。
冷冽的空气瞬间包裹了我。我们站在城堡外围的一片高地上,脚下是倾斜的草坡,远处黑湖在暮色中泛着幽暗的波光,禁林像一道墨绿色的巨墙横亘在天际。天空是深紫色的,几颗早亮的星星已经开始闪烁。
“来这里看风景?”我拢了拢袍子,晚上的风有点凉。
“看风景?”西里斯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块看起来像风干肉条的东西,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是看‘它们’。”
他示意我安静,然后发出一声低沉、悠长、带着特殊韵律的口哨声,不像鸟鸣,更像某种野兽的呼唤。
片刻之后,禁林边缘的阴影开始流动。几个巨大的、骨感而优雅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翔而出,落在我们前方的空地上。它们有着马一样的轮廓,但浑身漆黑,没有皮毛,只有紧贴骨骼的、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线的黑色皮肤,巨大的翅膀收拢在身侧,眼眶空洞,却仿佛能直视灵魂。
夜骐。
我能看见它们。这并不让我意外。见识过死亡(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与墓地为伴),似乎自动赋予了这种能力。但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一群夜骐,感受它们身上那种寂静、神秘、与死亡相伴却并非邪恶的气息,还是让我屏住了呼吸。
西里斯看了我一眼,似乎确认了我能看见,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认识一下,这是‘黑影’、‘幽风’、‘寂爪’……”他随意地指着几头看起来格外雄壮的夜骐,“我偶尔会来喂它们。海格负责照顾,但他太忙了。”
夜骐们对西里斯显然很熟悉,安静地走上前,用它们空洞的眼眶“注视”着我们,然后低下头,优雅地啄食石头上肉干。它们吃东西几乎没有声音。
“你是怎么……”我轻声问。
“一年级的时候,跟着海格见过一次。”西里斯也放低了声音,目光追随着一头特别高大的夜骐,“后来发现,它们其实很聪明,也很孤独。除了海格,没什么人真正‘看’得到它们,更别说接触。我觉得……我们有点像。”他后半句说得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我们有点像?是指都被某种“不可见”的东西标记,还是都游走在规则的边缘?我没追问。
他拿起一块肉干,递给我:“试试?它们很温和,只要你不表现出恐惧。”
我接过肉干,冰凉粗糙的触感。我慢慢伸出手,一头体型稍小、看起来更年轻的夜骐迟疑了一下,轻轻凑过来,从我掌心叼走了肉干。它的鼻息冰凉,带着青草和露水的气息,没有想象中的腐朽味。
一种奇异的平静感在心底蔓延。与这些沉默的、见证生死的生物相处,仿佛连我体内那些过于“活跃”的魔力都变得沉静了些。卡伦在我意识里也保持着罕见的安静,似乎也在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