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开始后的几天,霍格沃兹的生活表面上依旧沿着它固有的轨道运行:上课、作业、礼堂里永无止境的喧闹、以及走廊里费尔奇和洛丽丝夫人永不疲倦的巡逻。但在我感知的层面,一些细微的涟漪正在扩散。
魔药课上,当斯拉格霍恩教授再次用他那种甜腻的、充满暗示的目光扫过我,并试图在课后留下我“聊聊俱乐部趣闻”时,我以“正在为斯普劳特教授的草药学论文收集数据”为由,干脆地溜走了。教授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但没再强求。雷古勒斯·布莱克坐在教室另一头,从头到尾没有看我一眼,仿佛那晚窗边的对话从未发生。他周身那种冰冷的、秩序井然的魔法场,与我这边因为控制器未完成而依旧有些毛躁的魔力波动,形成了静默的、互不干扰的平行线。
掠夺者们的态度则发生了更明显的变化。詹姆·波特在走廊里碰到我,会挤眉弄眼地用手肘碰碰西里斯,然后大声用那种“我们都懂”的腔调说:“嘿玛丽!‘研究’进展顺利吗?”引来旁人侧目。西里斯则会踹他一脚,然后对我露出一个介于“无奈”和“得意”之间的笑容。莱姆斯·卢平相对温和,只是会在交草药学笔记时(我们有时一起上这门课),低声问一句“需要安静的场地可以告诉我”,而小矮星彼得则总是用好奇又略带畏惧的眼神偷偷打量我,仿佛我是什么会突然爆炸的魔法物品。
西里斯是其中最……难以定义的存在。他不再只是深夜的闯入者。他会在大庭广众下,极其自然地把一包从厨房“顺”来的馅饼塞给我(“补充能量,你看上去像被巨怪踩过”),会在变形课上麦格教授转身时,用魔杖悄悄把我那根总是不听话的羽毛笔变成一支能自己书写的笔(虽然字迹潦草),会在天文塔夜风太大时,看似随意地站到上风口。他的关心和介入,带着布莱克式的霸道和格兰芬多的粗线条,毫不掩饰,也因此让一些目光开始悄然聚焦。
最让我意外的涟漪,来自赫奇帕奇。一天晚上,当我拖着因为持续熬夜研究而发沉的脚步走在路上时,同年级的、平时几乎没说过话的女生苏珊·博恩斯,怯生生地叫住了我。
“玛丽……我、我听说你在做很厉害的魔法装置?”她圆圆的脸上有些红,手里捏着一小袋东西,“我叔叔在魔法部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工作,上次来看我时留了些……嗯……绝音鸟的完整羽管和风干沼泽蠕虫卵。他说这些材料现在挺难找的……我想,你可能用得上?”她飞快地把袋子塞到我手里,没等我反应就小声加了句,“你熬了好几个晚上了,注意休息。”然后像受惊的护树罗锅一样跑回了女生宿舍。
我捏着那袋意外获得的、正是我之前制作恶作剧放大器时急需的稀有材料,站在暖洋洋的公共休息室里,有些发愣。赫奇帕奇的善意,总是这样悄无声息又实实在在,有一种平和的、基于“你是个努力的好人”的朴素认同。苏珊的馈赠,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带来了不一样的温暖涟漪。
然而,平静的湖面下总有暗礁。
黑魔法防御术课上,我们学习如何识别和应对简单的恶咒。当轮到练习“咒立停”时,我需要集中精神压制体内那因为课堂集体施法而产生的、细微的共鸣躁动,反应慢了半拍。对面一个拉文克劳男生(我不记得名字)发出的“咧嘴呼啦啦”咒语(虽然被教授削弱了效果)擦到了我的袍角,我的袖口立刻不受控制地发出几声傻笑。
这本来没什么,课堂失误而已。但坐在前排的埃弗里——那个在俱乐部质疑过我的金发斯莱特林女生——转过头,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人听到的声音对她的同伴说:“看,连最基本的防御都做不好,真不知道某些人凭什么在俱乐部大谈特谈高深魔法阵。”她的同伴,一个斯莱特林男生,配合地嗤笑了一声。
一股火气猛地窜上来。不是因为她的嘲讽,而是因为她提到了俱乐部,提到了那晚我不想回忆的窘迫。我手腕内侧又是一阵熟悉的刺痛,体内魔力因为情绪波动而一阵翻涌。我死死捏住魔杖,强迫自己深呼吸,用尽意志力将那躁动压下去,同时面无表情地对着埃弗里方向,挥动魔杖,一个无声的、精准的“清理一新”,将她桌上那瓶用来做对比示范的、颜色鲜艳的魔法墨水,变成了透明无味的清水。
埃弗里愣了一下,看着自己空了的墨水瓶,脸色变了变。她显然没料到我会直接、安静地反击,而且手法干净利落。她瞪了我一眼,没再说话,转回了身。
教授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小小骚动,但只是警告性地咳嗽了一声,继续讲课。
下课铃响,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埃弗里却拦在了我面前。她脸上挂着那种斯莱特林式的、假面般的微笑,但眼神冰冷。
“卡森小姐,手滑了?”她意有所指。
“练习‘清理一新’,博恩斯小姐。”我平静地回答,用上了苏珊的姓氏,暗示我知道她是谁,但并不在意,“效果不错,不是吗?”
“确实。”埃弗里点点头,笑容不变,“看来你对魔法的‘控制’,在某些方面很精细。不过,我听说你最近和某些……声名狼藉的人走得很近。小心点,卡森小姐,近墨者黑。而且,”她凑近一点,声音压得更低,“不稳定的魔力,加上不稳定的交友,在霍格沃兹可不是什么好组合。斯拉格霍恩教授或许欣赏‘独特’,但其他教授……更看重‘安全’和‘规矩’。”
她在用斯拉格霍恩来敲打我。也在暗示她注意到了我和西里斯的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