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拉格霍恩教授不知何时又晃了回来，听到我们的对话，他胖乎乎的脸上堆满了惊喜的笑容：“看！我就说你们会有共同语言！天才的碰撞！玛丽，你的见解非常……非常独特！雷古勒斯，你得多向玛丽请教，她这种实践性的视角非常宝贵！”

雷古勒斯没有接教授的话，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探究，有惊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于知识来源的好奇。他收起了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淡，微微颔首：“谢谢。这个思路……很有启发性。你研究魔法阵多久了？”

“没多久，瞎琢磨。”我含糊道，不想多谈。袋子里的骷髅开始有节奏地撞击，提醒我它的存在和诉求。

就在这时，那个金发斯莱特林女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微笑，但眼神里的审视毫不掩饰。“有趣的讨论。不过，卡森小姐，”她刻意加重了姓氏，“你刚才提到的‘伊瓦兹’斜角变体，我记得在《禁忌符文考》里被归类为黑魔法防御术的偏门应用，因为它对灵魂稳定性的影响……存疑。你在哪里学到这么冷僻的应用？”

气氛瞬间微妙起来。斯拉格霍恩教授的笑容僵了一下。周围几个交谈的人似乎也放低了声音，余光瞟向这边。

我知道那本书。墓地里有位“老师”的墓碑上就刻着类似变体，他生前似乎是个结界师，死于一场魔法实验意外，灵魂碎得拼都拼不起来。他倒是没提过这符文和灵魂稳定性有关，只吹嘘用它加固结界多么有效。

“在一本……旧笔记上看到的。”我选择最保险的说法，同时感觉到龙皮袋里的撞击停止了，骷髅卡森似乎也在凝神倾听，“上面没写禁忌，只写了实用效果。可能作者没考虑那么远，或者，”我顿了顿，想起前世那些因副作用后来被禁用的药物，“有些知识的危险性，是在广泛应用后才被发现的。”

金发女生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还想说什么。雷古勒斯却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禁忌符文考》的归类标准是基于十七世纪魔法部的安全条例，侧重的是大规模、标准化应用的风险。对于小范围、精准控制的复合魔法阵，很多‘禁忌’分类需要重新评估。玛丽小姐的建议是针对特定序列的微观调整，理论上灵魂影响可以忽略不计，前提是施法者魔力控制足够精细。”

他是在替我解围？还是单纯从学术角度反驳？我看向他，他却没有看我，只是用手指轻轻点着羊皮纸上那个修改后的位置，仿佛在继续思考魔力流动的模拟。

斯拉格霍恩教授立刻恢复了笑容，打着哈哈：“学术讨论！健康的学术讨论！埃弗里小姐，你的谨慎是很好的品质。雷古勒斯，你的见解也非常专业！好了，孩子们，别光站着说话，去尝尝那些小点心，是我特意让家养小精灵准备的……”

名叫埃弗里的女生抿了抿嘴，没再纠缠，但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她转身加入了另一群人的谈话。

我松了口气，对雷古勒斯低声说了句：“谢谢。”

他摇了摇头，目光终于从羊皮纸上移开，落在我脸上，又很快移开，看向我手里一直捏着的龙皮袋。“你的……东西，好像不太安分。”

“……一点私人小问题。”我含糊道，暗自决定回去就给卡森的酒里兑一半水。

“需要帮忙吗？”他问得很随意，仿佛在问要不要再来块馅饼，“我对稳定魔法容器和抑制异常魔法波动，也有些研究。”

我惊讶地看着他。这个看起来冷漠孤僻的斯莱特林，似乎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拒人千里。或许，在魔法阵和如尼文的世界里，他找到了另一种沟通方式。

“暂时不用。”我拒绝了，但语气缓和了许多，“我自己能处理。不过……如果你在研究过程中再遇到‘标准典籍’解决不了的问题，或许可以……交流一下。”我说出了连自己都有点意外的话。骷髅在袋子里轻轻“叩”了一声，不知是赞同还是嘲讽。

雷古勒斯·布莱克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几乎算不上一个笑。“好。”他简洁地应道，然后重新低下头，沉浸回他的羊皮纸世界，但这次，他往旁边挪了挪，在他原本占据的窗边位置，让出了一小块空间。

我没有立刻坐过去。俱乐部里甜腻的空气、闪烁的灯光、低声的谈笑，依然让我感到不适。但窗边那个专注于符文世界的角落，以及那个似乎只对知识本身感兴趣的斯莱特林男生，让这个地方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我握了握手里的龙皮袋，走向长桌，目标明确——给卡森弄点酒，让它彻底闭嘴。然后，或许我可以拿块馅饼，坐到那个窗边，继续观察这个光怪陆离的“上流”魔法世界，同时，守护好我自己那个来自墓地和骷髅的、见不得光却真实无比的小小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