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拦?那是愚妇所为。”栗妙人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十足的把握与算计,“她要往太子身边塞人,我拦不住。可我能让太子,眼里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
春杏一怔:“小主的意思是……”
栗妙人转过身,目光灼灼,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你可还记得,当今陛下当年登基之初,是如何整顿后宫的?精简妃嫔,遣散闲散宫人,不耽于美色,不惑于恩宠,偌大后宫,独皇后一人。”
“太子素来孝顺,最是敬重父皇的行事作风,处处以父皇为楷模。”
她眸光亮得惊人,一字一顿,道出自己的谋划。
“到那时,就算馆陶把十个百个王娡塞进东宫,太子眼中,也只会有我栗妙人一个。她们纵有通天的本事,也分不走半分恩宠。”
长乐宫深处,暖炉生香,气息安和。
窦漪房斜倚在软榻之上,近日风寒未愈,精神总有些不济。宫人传了太医令当值之人前来请脉,而来者,却是一张生面孔。
男子一身青碧色太医官服,身姿清挺,眉目温雅,行止间沉静有度,不见半分新人的局促。
他正是沈砚。
当年栗妙人一时失意出宫,一路南下,风雨飘摇,数次困顿,皆是他默默护持。
他本就对那抹明艳身影倾慕已久,自江南一路相随,远赴长安,凭着一身扎实医术考入太医令,只为离她近一些,再近一些。
今日,是他第一次入长乐宫,为太后诊脉。
“微臣沈砚,参见太后。”他垂首行礼,声调平稳,不卑不亢。
窦漪房缓缓抬眼,目光在他面上略一停留,淡淡开口:“抬起头来。”
沈砚依言抬头,面容清俊,眼神沉静,并无谄媚之态,亦无惶恐之色。
“你是新来的?”
“是,微臣自江南而来,新近入太医令当差。”
窦漪房微微颔首,任由宫人将手腕露出。
沈砚上前一步,指尖轻搭脉门,闭目凝神,片刻便收了手。
“太后凤体并无大碍,乃是风寒袭表,肺气稍弱,兼之劳神思虑,以致精神倦怠。微臣开一方疏风散寒、益气安神之剂,三服之内,便可舒缓。”
他言辞清晰,判断精准,所言与窦漪房自身体感分毫不差,且态度从容,不慌不躁。
窦漪房心中暗生几分赏识。
宫中太医多是老成圆滑之辈,这般年轻却沉稳有度、医术扎实的,倒不多见。
“你医术尚可,人也稳重。”她淡淡道,“江南远道而来,不易。往后便常在长乐宫伺候,留在哀家身边听用吧。”
沈砚心中一稳,面上依旧恭敬如常,俯身一拜:“微臣,谢太后恩典。”
一步踏稳,近了深宫中枢,便有机会护得那人周全。
而长安城中另一处安静院落里,另有一人,正被无尽相思与失望啃噬得心碎神伤。
薄巧慧独坐灯下,素衣净面,一室清寂。
她容貌平平,性情木讷,那日入宫觐见,初见太子刘启,不过惊鸿一瞥,便一眼沦陷,一颗芳心自此系于其身,再也未曾移过半分。
她一直安分守己,静候天意,从不敢有半分僭越,只盼有朝一日能得一个名分,伴在他身侧,便已心满意足。
可时日流转,她眼睁睁看着太子心中早有归属,看着栗妙人稳坐太子妃之位,恩宠深重,地位稳固。
她等了一日又一日,盼了一夜又一夜,可那份遥不可及的念想,终究还是成了空。
够了。
她再也忍受不了这无尽的等待与蚀骨的心痛。
泪水无声滑落,薄巧慧缓缓攥紧了袖中的手,眼底最后一丝柔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要为自己拼一次。
若成,纵使为妾为侍,屈居人下,她也心甘情愿。
若不成,便即刻离开长安,从此天涯海角,再不回头。
灯花轻爆,映着她苍白却坚定的容颜。
那个一味隐忍的薄巧慧,今夜之后,决意赌上自己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