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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弦声忆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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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温柔得能化开水雪,指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栗妙人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担忧与疼惜,心头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再也绷不住。

眼前这个人,上一世是伤她最深、弃她如敝履的人,可这一世,却把所有的温柔与偏爱,毫无保留地捧到了她面前。

命运荒唐得让她想哭,又让她忍不住贪恋。

刘启看着她泪流不止,目光下意识落在一旁的古琴上,心头猛地一动。

他从未见过栗妙人弹琴,甚至不知道她竟有如此技艺,这般指法气韵,绝不是一日之功。

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了她曾提过的江南岁月,想起了那个只存在于她过往里、他从未见过的男子——沈砚。

他隐约听过只言片语,知道沈砚是妙人在江南相识的旧人,也曾暗自揣测,这般琴艺,想必是那段时光里,有人手把手教她、陪她弹过。

能让她此刻抚琴垂泪,触动心弦的,除了那段他不曾参与的过往,除了这位名叫沈砚的男子,还能有谁?

一丝酸涩与闷意悄悄漫上心头,他不愿猜忌,却控制不住地在意。

语气放得更轻,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忐忑与黯然:“妙人,你……你何时学得这般好琴技?可是……想起了江南那段时光?”

这话一出,栗妙人怔怔望着他,泪眼蒙眬里,整个人都顿了一顿。

她方才满心满肺都是两世积攒下来的酸苦与惶然,怕的是眼前人,念的是眼前人,一颗心全系在他身上,他却偏偏,猜去了旁人那里。

一瞬间,委屈、酸涩、不安,连同一丝浅浅的恼意,一齐堵在胸口,鼻尖一酸,眼泪落得更凶了。

她没再多说一个字,猛地起身,直接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圈住他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衣襟,滚烫的泪水瞬间晕开一片湿意。

声音哽咽发颤,裹着十足的委屈,又气又难过地轻声道:“不是……才不是沈砚……殿下你这个大坏蛋……我哭,是因为你啊……”

刘启身子一僵,整个人都慌了,忙伸手牢牢抱住她,心尖又酸又涩,瞬间全是自责。

他竟还傻乎乎地误会她,叫她这般委屈。

“是我不好,是我笨,是我胡乱猜。”他声音放得极轻,一下下顺着她的背,“妙人不哭,是我的错,你别往心里去。”

栗妙人埋在他怀里,哭得肩头轻颤,只断断续续地呢喃:“我怕……我怕殿下哪天就不疼我了……怕以前那些苦日子,再回来……怕我好不容易抓住的东西,一转眼就没了……”

刘启听得心口发紧,只将她抱得更紧,下颌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而郑重:“我不会,我这辈子,只会疼你,只会护你。从前那些苦,不会再有了。有我在,谁也不能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以后不准再一个人躲在这里偷偷掉眼泪,心里有什么,便同我说。我是你的夫君,不是旁人。”

栗妙人吸了吸鼻子,泪眼婆娑地望着他,眼底还泛着红,却轻轻点了点头,应声:“嗯。”

刘启将她打横抱起,缓步走到软榻边坐下,让她安稳窝在自己怀里,再也不肯松手。

栗妙人哭了大半日,心力交瘁,靠在他怀中不多时,呼吸便渐渐轻匀下来,长长的睫毛垂在眼下,带着未干的湿意,安安静静睡了过去。

她睡得极沉,眉头微微蹙着,还带着几分未散尽的委屈,看得刘启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她。

他就这般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一动不动,任由她安稳窝在自己怀里,目光一寸寸,轻轻落在她的眉眼间。

可越是这般安静,心底那点压不住的思绪,便越是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江南。

沈砚。

这两个词,像是一根细细的刺,扎在他心底最软的地方,平日里不碰不疼,可只要栗妙人露出半分异样——落泪、失神、沉默、或是露出他不懂的情绪,他便会不受控制地,往那一处想。

他明知不该。

明知她方才已经哭着说,是因为他。

明知她满心满眼,都是不安与惶恐,都是怕失去他。

可他控制不住。

只要一想到,她这般动人的眉眼,这般柔软的心事,这般连他都不知晓的琴技,曾在江南的烟雨里,为另一个男子展露过,曾有一段他插不进去、触不到的时光,将她细细打磨成如今的模样。

他心底那股酸涩,便密密麻麻地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他是太子,是储君,是将来要执掌天下的人,偏偏在她身上,失了所有分寸与冷静。

只要一想到沈砚,一想到那个在江南陪过她的人,他便会酸,会闷,会在意,会不由自主地猜忌。

他恨这样的自己,却又无可奈何。

谁让他,喜欢她喜欢到了骨子里。

喜欢到,连她过去的一丝一毫,都要嫉妒。

刘启垂眸,静静望着怀中睡颜安稳的人,指尖极轻极轻地,拂过她鬓边散落的碎发,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心底的酸涩与疼惜缠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他缓缓低下头,屏住呼吸,薄唇轻轻、悄悄地,印在她的额头。

一触即分,轻得像一片羽毛。

怕吵醒她,又忍不住靠近。

紧接着,是她微阖的眼睫,是她沾着湿意的鼻尖,最后,轻轻落在她柔软的唇角。

极轻,极浅,极克制。

像是对待这世间最珍贵、最易碎的珍宝。

“傻姑娘。”他在她耳边,用气声低低呢喃,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缱绻与醋意,“下次不准再让我胡思乱想了……我很小气的。对你,尤其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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