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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金枝骄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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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东宫的牡丹开得正盛,姚黄魏紫,争奇斗艳,将朱红宫墙衬得愈发雍容。

栗妙人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面前的白玉茶盏。茶烟袅袅,氤氲了她眼底的流光。

太子大婚已过五日,这五日里,东宫几乎成了与世隔绝的温柔乡,刘启推了大半的朝会伴读,连尚书房的经史都被他丢在一旁,日日与栗妙人厮守。

晨起时,他总要亲自为栗妙人梳理长发,指尖缠着那缕乌黑柔滑的发丝,从发顶绾到发尾,再插上她最爱的步摇。

用膳时,他会把她爱吃的蜜渍樱桃、水晶蹄髈夹到她碗里,看着她小口咀嚼。

午后闲坐,他便抱着她在软榻上看话本,她靠在他怀里,故意用指尖戳他的脸颊,惹得他低笑连连,又将她揽得更紧。

宫中的喜庆气尚未完全散去,各宫的赏赐与问候络绎不绝。

唯有一人,迟迟未至,却让栗妙人从清晨起便格外留意——那便是当今圣上与窦皇后的嫡长女,汉景帝唯一的同母姐姐,馆陶长公主。

她等的人,终究还是来了。

近午时分,守在门外的小李子轻手轻脚地进来,躬身禀道:“太子殿下,长公主殿下驾到,已至东宫门外。”

刘启正握着栗妙人的手,在她掌心画圈,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皱了皱眉。

他这位长姐刘嫖,是母后窦漪房的嫡长女,自小被父皇母后捧在掌心里长大,性子骄纵跋扈,又极爱钻营权势,仗着自己的身份,在宫中向来是说一不二。

往日里,她总爱往东宫跑,不是送些奇珍异宝,便是旁敲侧击地打听朝局,或是为府里的人求个差事。

这一世,她重生归来,一步登天做了太子妃,占尽先机,怎么可能再任人欺凌?

她不要硬碰硬,不要撒泼哭闹,不要落人口实。她要的,是不动声色。是借着刘启对她的宠爱,一点点、一丝丝,在他心底埋刺。

让他自己觉得馆陶骄纵、馆陶越界、馆陶贪心、馆陶目中无人、馆陶从来只把他当棋子。

等到隔阂深了、疑心重了、情分淡了,不用她动手,刘启自己便会厌弃这位姐姐。

到那时,馆陶失势,阿娇落魄,母女二人一同跌进尘埃里,尝遍她当年受过的苦——这才叫自作自受。

栗妙人上前一步,自然挽住刘启的臂弯,指尖轻轻搭在他衣袖上,力道轻柔,却带着明晰的亲昵。

她声音清亮婉转,不卑不亢:“殿下,长公主驾临,乃是东宫荣耀,臣妾身为太子妃,理应同殿下一同出迎,断没有让长公主久候的道理。”

她说得坦荡,神色明媚,没有半分小家子气的怯场,反倒让刘启眼前一亮。

他原还怕妙人生性张扬,见了长姐会不合,却不想她这般大方得体,半点不输任何一位贵女。

刘启心中越发满意,唇角微扬:“好,便一同前去。”

二人并肩往前殿而去,一者少年太子风华正茂,一者新妃娇艳夺目,站在一起便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刚入前殿,便见一道华贵身影端坐主位旁侧,周身宫人环侍,气焰张扬,正是馆陶长公主刘嫖。

她今日身着石榴红织金折枝莲罗裙,头戴珠翠金冠,眉眼精致,却掩不住眼底那份与生俱来的骄矜与傲慢。

馆陶一见刘启,立刻起身,笑容亲昵:“弟弟,你可算出来了,姐姐还以为,你当真要在温柔乡里,连姐姐都不见了。”

这话听似玩笑,内里却带着几分试探,几分不以为然。

她打心底里,就没看得起栗妙人这个突然空降的太子妃。

在她看来,栗妙人出身不高,无家族依仗,无贤良名声,不过是生了一副勾人的皮囊,哄得刘启一时昏头,才得了这个位置。

上一世她便如此认定,这一世,即使栗妙人换了身份,她依旧如此。

她的目光轻飘飘扫过栗妙人,从上到下,带着审视、挑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那眼神,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栗妙人心中冷笑,面上却笑意更艳,屈膝行礼,动作标准端庄,声音清脆好听:“臣妾栗氏,见过长公主。”不卑不亢,不躲不闪,明艳大方,挑不出半分错处。

馆陶虚扶了一下,语气淡淡,并不热络:“太子妃不必多礼。”那态度,明摆着——我认你是太子妃,是看在太子面子上,不是服你这个人。

刘启看在眼里,心底微微一动,却并未发作,只引着馆陶落座:“长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馆陶拿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笑得意味深长:“弟弟新婚,姐姐自然要来看看。左右这几日,东宫风头正盛,满宫里谁不知道,太子殿下宠妻入骨,连晨昏定省都能借着‘劳累’二字推了?”

这话里带刺,明着是打趣,暗着却是在讥讽栗妙人狐媚惑主,耽误太子正事。

刘启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不是恼馆陶说他,而是恼馆陶话里针对妙人。

只是姐弟一场,他不愿当场撕破脸,只淡淡道:“新婚之初,一时松懈罢了,长姐不必挂心。”

栗妙人挽着刘启的手,始终笑意盈盈,不恼不怒,甚至主动开口,语气甜软却锋芒暗藏:“长公主说笑了,殿下乃是国之储君,心中自有分寸。只是殿下素来重情,新婚燕尔多陪臣妾片刻,也是殿下仁厚。”

一句话,既捧了刘启,又堵了馆陶的嘴——我们夫妻恩爱,与旁人无关,你少管闲事。

馆陶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她原以为栗妙人只是个以色侍人的妖媚货色,没成想口齿这般伶俐,还懂得护着太子颜面。

馆陶见栗妙人不接话,也自觉无趣,压下心头那点不快,转而笑道:“罢了,姐姐也不与你们打趣。今日过来,一是看看弟弟,二是……有件私事,想托殿下帮衬一二。”

来了。

刘启心底那点浅淡的烦躁,又浮了上来。

他这位长姐,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登门,果然还是为了自家亲眷之事。

果然,馆陶紧接着便道:“并非外人,是驸马府里的亲弟,我的亲小叔,年纪轻却颇有才干,如今在京营当差,兢兢业业,我想着东宫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求殿下抬举他一把,给他在京营里挪个实职,也算是让他在殿下跟前效力。”

她说得合情合理,听似为太子分忧,实则是借着至亲之名,往太子身边安插自己的人手,把东宫兵权与心腹位置,当成了自家可以随意安排的私地。

刘启指尖微顿,面上并未显露,心底那点不耐却悄悄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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