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太子会如此干脆地拒绝。请安是宫中的规矩,尤其是新婚第二日,太子与太子妃一同前往皇后宫中请安,更是重中之重。
“殿下,这……”小李子有些为难,“皇后娘娘还在等着呢。”
“就说……太子昨夜劳累,身体不适,今日便免了请安。”刘启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却又在触及怀里人的时候,瞬间放柔,“太子妃也陪着太子,今日便在东宫歇着了。”
“劳累”二字,说得格外响亮。
栗妙人靠在他怀里,脸颊瞬间红透,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腰,却被他反手握住了手,十指紧扣。
小李子何等机灵,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深意。昨夜东宫的动静,他守在殿外,听得一清二楚。太子殿下的声音,太子妃的低吟,还有那些桌椅碰撞的声响,怕是连长乐宫都能听到几分。
他连忙躬身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回皇后娘娘。”
脚步声渐渐远去,殿内又恢复了宁静。
栗妙人抬头,看着刘启,眼中带着几分担忧:“殿下,这样会不会惹母妃生气?”
刘启揉了揉她的头发,不以为意:“母妃最是通情达理,不会怪罪的。”
他心里清楚,母妃窦漪房,向来理智自持。更何况,昨夜的动静那般大,母妃定然早已知晓。此刻请不请安,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他现在,只想守着怀里的人,再回味一下昨夜的美好。
刘启低头,吻上了栗妙人的唇。这个吻,不像昨夜那般汹涌,而是温柔的,缠绵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视。
栗妙人闭上眼睛,回应着他。
帐幔内,春光无限。
而此时的长乐宫偏殿,却是另一番凄清光景。
薄巧慧静坐在临窗的软榻上,一身素色衣裙,衬得面色愈发苍白。
她只是薄家送入宫中、对太子刘启暗生倾慕的闺阁女子。
自初见那一眼起,一颗少女芳心便悄悄系在他身上,盼着有朝一日能循规蹈矩、安分守拙,伴在他身侧,做他安稳妥帖的枕边人。
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太子最终选中的正妃,竟是栗妙人——那个眉眼间尽是婉转风情、一颦一笑都能勾走人心魂的女子。
昨夜是太子大婚之夜,整座皇宫都沉浸在一片喜庆之中,礼乐声声,灯火通明,处处都是热闹与欢腾。
唯有她这偏殿,门窗紧闭,烛火昏黄,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一夜枯坐,未曾合眼,窗外的鼓乐渐渐歇了,宾客也都散去,东宫之中究竟是何等光景,她听不见半点声响,却凭着女儿家的心思,一清二楚地在心里描摹出来。
那些缠绵温存、软语娇嗔,并非传入耳中,而是一字一句,都碾在她心上。
不必亲耳听见,她也能想象得出栗妙人是如何勾着他的心神,如何让他从青涩拘谨变得狂热放纵;她也能知道,刘启那般心性,一旦动心,便会一头栽进去,再也看不见旁人。
一想到自己默默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意,在别人的一颦一笑面前不堪一击,一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少年,正抱着另一个女子温存缱绻,她便心口发紧,喉间发涩,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疼。
手中的素色锦帕被她攥得皱缩变形,指尖泛白,针脚扎得指尖发红,她却浑然不觉。窗外夜色渐深,月光冷清,洒在空无一人的庭院里,一如她此刻空荡荡的心。
从黄昏到天明,她就那样坐着,守着一室孤寂,将少女的心动与期盼,一点点熬成心碎。
天光大亮时,她强撑着起身,理了理衣裙,想着按规矩,总要去道一声贺。可刚走到正殿外,便听见小李子恭敬地向皇后回禀:“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说,自己昨夜劳累,今日便不带着太子妃过来请安了,在东宫歇息一日。”
一句“太子劳累”,轻飘飘的五个字,却瞬间戳破了薄巧慧所有的强装镇定。
她站在廊下,浑身冰凉,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水汽。
皇后窦漪房抬眸瞥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轻轻一叹,温声道:“巧慧,东宫今日不便,你先回偏殿歇着吧。”
薄巧慧垂眸躬身,死死咬着唇,才将喉间的哽咽压下去,轻声应了一句“是,谢皇后娘娘”。
转身的那一刻,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悄然滑落。
宫道上春风微拂,花瓣簌簌落下,沾在她的肩头,也沾了一身无处诉说的悲凉。
她一步一步慢慢走着,身后是皇宫的繁华喧嚣,身前是望不到尽头的深宫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