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琳儿立刻上前,声泪俱下,“嬷嬷,此等窃玉攀附之人,绝不能轻饶!奴婢等人是掌管首饰物件的,若是丢了,也是死罪难逃啊!殿下不在,咱们按宫规处置,免得事后连累满殿之人!”
张嬷嬷沉吟片刻,终是咬牙开口:“宫规处置,打手板十五下,暂且罚禁足住处,待殿下回来再行发落。”
两名粗使嬷嬷上前,将栗妙人的双手轻按在案上。
木板落下,一记记清脆声响在殿内回荡。
十五下手板,不多不少,掌心渐渐泛起红胀,指节发烫,微微肿起,轻轻一动便有刺痛传来,再难握笔做事。
栗妙人始终咬着下唇,一声不吭,额角渗出细密薄汗,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曾落下一滴泪。
行刑完毕,张嬷嬷命人将她送回宫女住处,不许再踏足偏殿半步。
琳儿站在殿中,看着栗妙人被人扶着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极大的快意。
当夜,刘启回到偏殿,习惯性抬眼望去,往日总安安静静候在一旁研墨的身影,却不见踪迹。
他眉峰微蹙,淡淡开口:“栗妙人呢?”
殿内宫女皆低着头,无人敢应声。
琳儿见状,连忙上前,伸手想去取墨条,柔声讨好:“殿下,妙人今日身子不适,先行回去了,奴婢来伺候您研墨……”
刘启目光未动,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不必,你退下。”
琳儿一噎,只得悻悻收回手,好半天才依依不舍的躬身,退了出去。
刘启独坐案前,看着空荡荡的身侧,心底莫名空落,只当栗妙人是真的身体不适,打算等第二日再问。
可次日一早,栗妙人依旧没有前来当差。
刘启心头的不安渐渐蔓延,召来管事嬷嬷:“栗妙人究竟是何情况,为何接连两日不来当差?”
管事嬷嬷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再有丝毫隐瞒,将昨日琳儿栽赃、张嬷嬷下令行刑之事,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刘启脸色一寸寸沉下,周身气压骤低,一言不发,转身便往宫女住处走去。
刚开房门,便见栗妙人坐在榻边,正试图用双手去够桌案上的水杯,指尖刚一用力,便疼得轻轻一颤。
她的双手红中泛着浅紫,微微肿起,只胡乱涂了些宫中寻常的粗糙药膏,并未得到妥善医治,伤势瞧着比昨日更重了些。
刘启心口猛地一缩,快步走到她面前,声音紧绷发哑:“你的手……”
栗妙人闻声抬头,见到他时,眼底先是一惊,随即慌乱地想要将双手藏到身后。
“殿下……”
刘启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双手拉到眼前,指尖触碰间,能清晰感受到掌心的红肿与僵硬。
“为何不告诉孤?受了伤,为何不来寻孤?”
栗妙人垂着眼帘,长睫轻颤,声音轻柔克制,分寸刚刚好:“奴婢只是不想让殿下看见我这般狼狈的样子,也不想拿这点小事,来烦扰殿下。”
刘启心口一滞,看着她隐忍懂事的模样,心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涩然与在意。
他松开她的伤手,转头看向门外跟随而来的内侍,语气冷得刺骨:“立刻传太医前来,再将张嬷嬷、琳儿,以及昨日行刑的所有宫人,一并带至此处。”
不过片刻,张嬷嬷与琳儿等人便被押了过来,一个个面如死灰,浑身颤抖。
刘启目光冷厉扫过众人,没有半分迟疑:“琳儿栽赃陷害,构陷宫人,杖责之后,发往浣衣局,永世不得踏入东宫。”
“张嬷嬷徇私枉法,滥施刑罚,杖责之后,逐出宫去。”
“其余行刑之人,一并按宫规重罚,永不得近身当差。”
宫人领命,当即带人下去处置,琳儿的哭喊声渐渐远去,再无半分踪迹。
不多时,太医赶来,仔细查看栗妙人的伤势,小心翼翼上药包扎,动作轻柔至极。
刘启始终坐在榻边,寸步不离,神色沉静,却自始至终留意着她的神情。
“若是疼,便出声。”
栗妙人抬眸望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轻声应道:“奴婢知道,谢殿下关心。”
她态度恭顺,语气克制,守着宫女的本分,也守着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刘启看着她安分温顺的侧脸,指尖微顿,终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淡淡开口:“安心养伤,伤好之前,不必当差。”
“往后若再有人为难你,不必自己忍着,遣人来告知孤即可。”语气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维护。
栗妙人轻轻颔首,声音安稳:“奴婢记住了,谢殿下。”
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屋内,落在两人之间,不远不近,恰好是未越界、最动人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