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车站多了新的街溜子。

是个年轻的女生，十几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素色的汉服短打，额头系着一条红绳，戴着正式员工的工作牌。

大家都叫她小李。

李这个姓太常见了，像末日车站的死者员工一样常见。

她就像是所有游戏里都会出现的常见NPC，可有可无。

小李似乎没有什么固定工位，哪天岗位有空缺，她就搁哪待着，上班态度十分懒散，被投诉了也毫不在意，完全就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咸鱼。

跟小李同一层的同事对她很好奇，因为她在吃吃喝喝上花的积分明显比她工作所得还要多了，她难道不攒钱赎身的吗？

小李笑了笑，拿着一杯热巧克力在工位上晃悠。

“生前攒的老本多。”她说。

车站分阳周和阴周，阳周就是玩家们进入末行游戏的周期，阴周就是现实世界的周期。

在阴周期间，车站没有任何玩家，只有车站正式工作人员，也就是各种异头和死者。

因此阴周的车站会冷清不少，工作也很清闲。

有些死者特别勤奋，每天不是上班就是下副本，阴周也不例外，小李是阳周最后一天入职的，因此她工作之后遇到的基本上都是死者。

死者大多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还以为自己在异常世界上班，等着哪一天赚够积分回到现实世界。

但小李知道。

她记得自己怎么死的。

她只是没想到自己死了以后也会来车站。

小李在车站有俩号，一个是小李，一个是狐狸管理员。

小号上班摸鱼，大号在值班室摸鱼，时不时打打跨界电话，当当电子幽灵什么的。

她第一次感觉自己这个车站像忘川。

死者要么渡过忘川，去往来生，要么留在忘川，徘徊不去。

小李想，要是车站是忘川，那死亡站台的检票员岂不就是孟婆了？

她这个管理员算什么，十殿阎罗？

以前她倒是真跟十殿阎罗打过交道，对方看她不是很顺眼。

她跟所有司掌轮回生死的神祇都不太对付，司命是其中最典型的，当然这可能主要是因为她总是去司命殿强抢三生簿的缘故。

所以小李觉得自己每一世做人都活不长是被人针对了，做局了，暗害了。

这其中当然可能也许大概有她自己爱作死的成分在，但每次都活得那么凄凄惨惨戚戚的，人间十苦让她吃了不知道多少个来回也确实有点过分了。

因为只能待在车站，小李跟外界联系很有限，大多数情况下只能靠小雀儿两边跑。

本来她死了，小雀儿也会死，但可能是因为死兆卡了Bug，现实中的李未白不能算真正意义上的死亡，而是处在一个死了和没死透的叠加态。

这事儿小李研究过，核心原因大抵是因为死兆也是算是李游。

它是以李游为核心载体，以死亡概念为填充而诞生的存在，严格来说，算李游的一个化身，归根结底还是李游。

所以小雀儿没死。

车站的跨界电话特别特别贵，功能上类似于托梦，越说越像忘川了……作为站长，小李拥有一条自己的特殊专线。

她仔细地盘算过，她这一死相当于蝴蝶振翅，为了应对她的死亡可能引发的蝴蝶效应，也是为了继续给天启和末行主神添堵，死亡planB启动了。

简而言之，就是搞传销拉人头发展下线，不是，是招募志愿者，发一点打工装备什么的让他们顶替自己打白工。

遴选原则也很简单——她看着顺眼的。

因此，说是代行者，其实更接近神选。

赤霄神选。

每次小李打跨界电话出去拉人头的时候，都会有一种自己像是缅北电诈头子的错觉。

万里安慰她说，赤霄天君亲自赐福的荣耀好些人求都求不来呢，怎么能是电诈呢。

而且她要是电诈头子，车站岂不是成园区了。

小李点点头，说还是爱卿懂朕。

秉持着广撒网多捕鱼的原则，小李到处拉人入伙，每一个受害者，哦不，神选，都由万里亲自背调审核，祖宗十八代乃至他昨天中午吃了什么都一清二楚。

作为一个资深的江湖骗子，小李深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精髓，该装b的时候就装b，该随和的时候就随和，很快就在经验中总结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忽悠体系。

什么时候下手，什么时候收网，都是很有门道的。

你退我进，你进我退，敌疲我打，若即若离，欲擒故纵。

其实在万里看来，大人的这些忽悠套路其实没起什么作用，真正起作用的是大人自己的遴选标准。

说是看着顺眼就行，实际上要入赤霄天君的眼，那可真是难如登天。

光是隐形的道德标准这一项就卡死了绝大多数人，在道德达标、观念契合的前提下，还要具备一定的能力和天赋。

简而言之，她会选中的人本来就是她的同道，这是真正的神选，获得的也是真正的赤霄神格赐福，跟天启广收一次性异常工具人的性质截然不同。

真要说起来，这应该算BOSS直聘。

小李发展下线的热情十分高昂，跨界电话五湖四海一通乱打，环游世界一圈之后又回到国内。

期间万里都快成外置灵根批发商了。

有件很反直觉的事实，作为赤霄眷属的万里其实并没有法力，只是个很有钱的普通人而已。

虽然批发外置灵根，但他甚至不是赤霄代行。

小李对他另有安排。

此前李游被困在凡胎之中，动用不了神力，如今死了，反倒是因祸得福，不再受桎梏。虽然没有回归神格，但能够调取的权限大大增加。

唯一的问题就是既无法进入现实世界，又无法进入末行世界，小雀儿那边万一又出什么事，她照应不来。

所以她打算把万里原本的力量通过神格赐还给他，不过这会有点小问题。

他本就是半妖出身，他母亲是凡人，父亲是大妖，若是把力量赐还，小雀儿恐怕就要脱去人身，变回鸟儿了。

万里笑着说他本来就是鸟，整日困在凡人壳子里才不自在呢。若是能为大人行事，莫说是变回鸟儿，便是化作花鸟鱼虫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小李点点头，然后说，那明日日出之前，你取下死兆的项上人头，祭在迎风见阳之地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