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竹这边原本是打算回屋的,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病久了脑子不清醒,还是这地势设了阵,七拐八拐也不知道走到哪里,周遭也不见人。
正困惑,忽听旁边的林子里响起鸟鸣和鼓乐之声。她走上前拂开树叶,只见林间的空地上围坐着一群人,装束打扮皆是砥族巫士的样子。
在他们面前,几个人正手舞足蹈,只是舞姿不似巫士们常见的傩舞,而是蹁跹轻盈,犹如佛门壁画上的飞天。
林七竹看着,不知谁的饰品掉落,正滚到林七竹脚下。她俯身捡起,发现是一个缀着许多银铃的手钏,前方的乐声骤然,正载歌载舞的众人转头看向她。
她此刻便是个闯入别人聚会的不速之客,正不好意思,又听前方一个俊朗的少年高声问:“喂,你是谁?站在那儿干什么?”
那少年是这群舞者的领舞,虽然是质问,但语气中并无戾气。林七竹还未出声,就见到观舞的人群里站起两个熟悉的人影。
“小七?”
林七竹一看,颇有种冤家路窄的感觉。
站在那里的,不是林念念和卫意如是谁?
看来林念念也在屋里待不住,跟她一样出来到处走动走动。
有卫意如在,林念念倒没有对她喊打喊杀了,又或许是想通了,沉默着没有开口。
卫意如倒是热情介绍道:“羿少主,这是我另一位师妹,林七竹。”
“哦,你就是和他们一起从天上掉下来的人之一?来得正好,我们正打算跳雀舞呢。阿黍!”
少年唤一声,一个小姑娘便从不知道哪里冒出来,招呼道:“姑娘,来这里坐吧。”
阿黍把她带到卫意如身旁坐下,林七竹笑着对她说了声“谢谢”。
“这个……”小姑娘腼腆地指了指她手里托着的手钏。
林七竹笑着递回给她,这小姑娘便捧着走回场中。她这一走,林七竹才发现这姑娘走路的动作有些怪异,一瘸一拐,似是腿脚有疾的样子。
场中少年也不着急,耐心等着她缓慢地走回去,伸出手来等她给他将手钏戴回臂上。
三人还是醒过来后第一次碰面,气氛说是尴尬,不如说是僵硬。
林念念正视前方没有和她搭话的欲望,还是卫意如咳了咳,道:“小七,你身子可好些了?”
林七竹道:“多谢关心,已经大好了。”
卫意如笑道:“那就好。”
说罢,二人之间也再无话可说。正好前方鼓乐声响起,年轻的巫士们舞动佩戴在腕上的银铃,只听铃声清脆,歌声空灵,伴随着巫士们翩翩起舞,天际竟盘旋而来一群五彩雀鸟。
众鸟飞来,彷如朝圣,在高大的树冠上绕圈而下。一只白羽雀大胆地落在少年羿的指尖,驻足片刻又驻足飞走。
“妙哉妙哉,他们竟会驭鸟!”卫意如叹为观止,虽然御兽对仙门来说并非稀奇事,但能够被驱使的妖兽必然都是开了智的,可看场上这些分明就是普通的鸟雀,竟也能如此配合。
“这不是驭鸟术。”
旁边响起小小的反驳声,是那个叫阿黍的小姑娘开口纠正:“他们不奴役鸟,而是在和鸟儿沟通,邀请他们来跳舞。”
林七竹道:“你们能和鸟儿说话?”
阿黍道:“嗯,但不是人人都会的,在我们砥族,只有被砥山神认定为拥有勇气和奉献之心的人,才能拥有与飞鸟沟通的能力,我们将他们称作行鸢使者,而阿弈就是行鸢使者中最出色的那一个!”
小姑娘虽然腼腆,说话小小声,但夸起这个阿弈,语气和表情中却是压不住的自豪。
林七竹看向场上的奇观,不由问:“你们真能听到天神的旨意?”
阿黍道:“当然!砥山神曾多次通过我族神器问天珠降下神谕,他有什么指示都会告诉我们的!虽然……虽然听阿爹说,砥山神已经有很多年没有降下神谕了……”
卫意如也听到二人交谈,好奇道:“那你们怎么知道这些人是砥山神选出来的?”
阿黍眨巴眨巴眼:“很简单啊,出生在岛上的每一个孩子都会在满月时被送上雀台,问天珠就在雀台上,只要是砥山神喜欢的孩子,问天珠都会发出特别的光亮,这些被砥神选中的孩子就是行鸢使者。”
卫意如笑道:“那不还是从未见过真正的神嘛?”
阿黍不满他的轻视态度,微微涨红脸道:“难道你就见过神了?”
不远处的舞蹈已结束,术合弈察觉到这边的动静走了过来,正听见小姑娘结结巴巴地反问,微微皱眉道:“阿黍,怎么了?他们欺负你了?”
随即,他看卫意如的眼神也浮现出一丝敌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