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反正他如今是女身,不可能做什么。叹了口气,翻身睡下,只是刻意往内挪了挪,尽量与他保持距离。
大抵是身体虚弱,一躺下,她竟觉得困意浓烈,自己都不知道方才是怎么和赫连缨说了这么久话的,很快便睡了过去。
再醒时已是第二日清晨。翻过身,床边已经没了人影。
李瑺玉端着一碗药推门进来,比起赫连缨,林七竹竟觉得现在看到他更让自己头疼。
他身上的不确定性比赫连缨更多,也没有赫连缨的心思好猜,林七竹实在不擅长处理这种风险。
他大概是察觉到林七竹对他谨小慎微的观察,放好药后并没有靠近床边,只是站在不远处问她:“小七……好些了吗?”
林七竹点点头:“睡了一觉,好多了,正想出去走走。”
李瑺玉温柔地笑了笑,道:“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总想往外跑。”
顿了顿,察觉到自己说了令两人都尴尬的话,又若无其事转移话题:“那就趁热把药喝了吧。”
他端过药来,林七竹伸手要接,却又被他微微撤开,道:“烫,我来。”
他说着,便在床边坐下,拿起勺子将汤药吹到温热,才将勺子递到她的唇边。
林七竹愣了一下,眼神诧异看着他,然而他却好似没有注意,只垂眸看着那勺汤药。
他是故意的。
林七竹默了默,终究还是忍受不了这样尴尬的亲密,伸手从他手里抢过药碗,仰头饮了。
“还好,不烫。”
看着他略显受伤的眼眸,她道:“用勺子慢慢喝太苦,一口气喝完最好。”
李瑺玉笑了笑,伸手拇指揩过她沾染药汁的唇角,她又一脸惊恐地缩了一下脖子,他当没看到,只道:“是我考虑不周,下次放凉些再端来。”
林七竹咳嗽两声,转移话题道:“除了那时移阵,真人还有观测到什么别的异像吗?要不要再观测一次,或许还有什么别的信息呢?”
李瑺玉看看她,又看看手里见底的药碗,道:“小七忘了吗,观测推演与自己有关的事情,是会折损寿数的。”
林七竹哑然,半晌道:“……抱歉,我没有逼真人的意思。”
李瑺玉摇摇头,声音细微:“其实这里山清水秀,没有战乱,也没有宗门规矩,若是回不去,就待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不好。”
林七竹脸上疏离客气的笑容消失了,惊诧道:“那怎么行?”
犹豫须臾,她准备上价值:“您是澄慈真人,是千年后的仙门首尊,若是你和赫连缨都消失了,仙魔两道必然大乱,受苦的还是黎明苍生,这个想法要不得。”
他抬眼看他,睫毛颤动,眼眸晦明晦暗:“那是他们的事,我都已经不在了,也要我来肩负责任吗?”
这还是李瑺玉说的话吗?不对,李瑺玉堕魔了,有这种自私的想法也很正常。但是她难以接受啊,她可不想留在这里。
她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劝诫的话咽回了肚子里,道:“真人喜欢这里,留在这里的确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李瑺玉闻言,眼中浮现喜色,却听她继续道:“但真人若是有什么能回去的法子,还请务必告诉我一声。”
李瑺玉一滞,笑意褪去,听明白她这话的意思是:你走不走与我无关。我反正要走。
半晌,他自嘲一笑:“方才是我失言,时空扭转自有机缘,寻到机缘,总还是要回去的。”
相比他的消极应对,林七竹倒是很积极,听到他态度转变,便笑道:“这才对。”
李瑺玉看她迫不及待的模样,心里的失落和惆怅又消失了几分。
他乐意看到她积极鲜活的一面,总比在玉照峰上总是冷脸对着他好。
拿过她手里的药碗,李瑺玉又起身走到屋外找人要了两套衣服来。
林七竹知道他是想带自己出门去走走,便也没有抗拒,下床洗漱过后乖乖坐到镜前。
她是会梳妆的,少女爱美,从前更甚,在藏云宗时日日都会琢磨着怎么给自己梳好看的发髻,无奈流云岛抵触海外,又多年封闭,中洲流行的花样流传到岛上都已经过时了,所以那时候她只能自己想一些样式来梳。
后来她终于离开流云岛去了中洲,却已经换了副躯壳,壳子里的灵魂过了爱打扮的年纪,什么复杂的样式都比不过辫子一梳,最方便下地。
如今坐在镜前,她梳着自己乌黑的长发,思忖了一番,又往编辫子的方向去了。
李瑺玉坐在她身后喝茶,见她琢磨半天只给自己编了个大辫子,微微蹙眉。
“诶——”
林七竹正理辫子,发现原本席上的人忽然在自己身后坐下,而她还来不及出声阻止,刚编好的辫子就已经被他解开。
李瑺玉越过她的肩膀拿起桌上的檀木梳,重新将她的发结梳开,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林七竹对于他这样突如其来的亲昵只觉得不安,一手抓过发丝,道:“不麻烦真人了,我随便拢一拢便好。”
李瑺玉却道:“砥族自称神使,最为重视礼数,他们见你打扮散漫,说不定还会生气。”
林七竹微微瞪眼,半信半疑:“还会这样?”
李瑺玉挑起一缕发继续缓慢梳着,神色郑重其事:“仙使更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