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炷香,李瑺玉便给她挽了个髻,挽好后他看了会儿,似又觉得单调,拔了自己发后的玉簪插进去。
林七竹伸手要取,被他拦下,道:“拔了就散了。”
说着,还用桂花水沾湿,细细将碎发都拢了。
林七竹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不染胭脂,装扮素雅,居然还带着几分病态。
她可是拿锄头的人,就这段时间回一趟藏云宗,居然就憔悴成这样了?可见还是千花寨适合自己!
镜子里,李瑺玉还在她身后望着她,林七竹回过神来,客气道:“多谢。”
林七竹记忆中,除了儿时垂髫年华李瑺玉会给她梳头,少女时期便都是她自己梳了,他哪儿来那么好的手艺?
李瑺玉“嗯”了一声,手里的梳齿深陷掌心。
那些年每每离岛游历中洲,他总会留意一些少女间流行的发髻样式,可是回到岛上,却一次也不敢为她挽过。
时过境迁,今日他竟真的为她挽发,两人之间却早已不似当年。亲昵的动作,疏离的氛围,指尖流淌的发丝,一如他握不住的缘分。
半晌,他抬首轻笑:“太阳出来了,出去转转吧。”
千年后的月落岛比那群巫觋制作的幻象更加美好。
举目可见云雾掩映下的高山,山巅雪水聚集成溪,溪流自上而下聚集成河,砥族部落便在这山脚邻水傍山而居。
来往的砥族人身着异族服饰,见李瑺玉陪着个女子缓行而来,都客气地朝他行礼,又忍不住偷偷打量他身边的姑娘。
林七竹看他们这般尊敬李瑺玉,都忍不住问:“真人到底做了什么,这些人好像都把你当成了座上宾?”
李瑺玉神色淡淡,拂开挡在她面前的紫藤花,道:“砥族用武力说话,武力强者,不是他们的敌人,就是他们的朋友。而我,恰巧在前日和他们的族长比试了一次。”
林七竹笑道:“看来那位族长见识到澄慈真人的本事,无比想要和你做朋友了。”
她转身问:“那位族长叫什么名字?”
李瑺玉道:“术合赢。”
她又看到天边高台,问:“这是千年后我们看到的那座高台?”
她手搭凉棚,举目眺望。这几日养病,她在屋中透过窗户便能看到那座熟悉的高台,只是和千年后的破败萧条不同,此刻那座高台周围围着竹架,似乎正在修补。
林七竹欣赏地看着这座建筑,忽然间想到什么,转头道:“我们当时是在这座高台上被传送走的,如今要传送回去,是不是也要从这座高台上寻找玄机?”
她看向李瑺玉,才发现李瑺玉神色沉着莫测。
“真人?”
她唤了一声,李瑺玉才垂了垂眼睫,道:“或许如此。”
林七竹道:“真人可有打听到,这高台是用作何用?”
李瑺玉拂开前头挡路的花藤,吐出两个林七竹意料之外的字眼:“它叫雀台,作用是镇墓。”
林七竹:“……坟墓?”
李瑺玉点了点头。
林七竹好奇道:“谁的墓,需要这么大的阵仗?”
李瑺玉轻轻摇了摇头:“不知。”
她还待再问,忽听林间有人前来禀报:“李道长,族长请您过去一趟。”
李瑺玉皱了皱眉。
林七竹看出他的不虞,道:“客随主便,真人还是去一趟得好。”
李瑺玉默了默,将一直准备着的狐狸毛袖筒套到她手上,道:“天凉,不要在林间久待,若是不适,就原路回屋里去。我去去就回。”
他温声叮咛,像是即将出门放心不下妻子的丈夫。来传信的砥族人眼神猜疑地在两人间逡巡,掩唇笑着催促:“放心吧李道长,咱们谷中又没有洪水猛兽,不会吃人的。”
李瑺玉耳廓微红,垂眸转身离开。
待他走远,林七竹便找了个石头坐下来。
刚坐下,斜里传来个声音,阴阳怪气道:“‘我去去就回~’听听,这是当师父的人说的话嘛?”
林七竹没理会,那人便转到她旁边,撑在她旁边高一截的石山上,道:“你弑师是对的,他对你的邪念全都写脸上了。不要脸的老东西!换成是我,杀他之前都得先给他阉了。”
林七竹不想理会他,道:“魔尊大人这样到处晃悠,就不怕被人发现吗?”
赫连缨冷哼一声,坐到她旁边,道:“放心吧,李瑺玉都发现不了本座,其他人便更不可能看穿本座真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