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竹的眼睛被蒙上一条布,她知道自己穿过了一条长长的隧道,离开了暗室。
或许是因为失去视力,五感便被放大,嗅到空气中有一股古怪的气味,像是烟尘,又像是腐烂的土壤,只是这味道若隐若现,不细闻能嗅到,特地去闻,反而又什么异味都没有了。
林七竹知道可能会面临危险,但她方才也并非逞能。
这地方诡异神秘,幕后之人不知是谁,那屋里没一个认识的人,完全获取不到有用信息,待在里面根本就是等死,既然都是死路,不如主动一点,或许还能获得一点生机。
离开地牢前,她拜托了那位仙风道骨的老先生帮忙照顾船夫大哥,若是自己侥幸逃过这一劫,必然会想法子救他离开,可若是她也不幸死在这里了,也就只能到黄泉再和那位大哥叩首道歉了。
这么想着,脚下似乎登上了一道长长的、盘旋的石梯。
台阶结束后,前面的人停住脚步,她也跟着停下,耳边听到周围响起起一阵空灵寂寥的歌声,曲调神秘,但她却感到有些熟悉,似是巫祝。
鹤拓也是巫,一般聚集而歌的时候,都是在祭祀祈祷。她猜想,自己或许是被当做祭品之类的,被拖到某支巫的仪式现场来了。
不等她继续猜,眼睛上的布带被解开,火光照亮了周围景物。
她虚着眼适应光芒,试探着抬头,看向前方。
然后,她看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她深深记得他躺在锁妖塔冰棺中的模样。
脑袋空白一瞬,林七竹心头涌起欣喜。
“赫……”
喉咙里刚喊出一个字,她身旁的那个一直瑟瑟发抖的人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攫住颈脖提起。
“咳……救救我!救……”
那人整张脸涨成血红,尚未发出成调的语句,就被那股力量甩到后方。
林七竹回头看去,只见这阴森漆黑的高台中央还有一方大坑,坑中染着古怪的蓝色火焰,火焰上方漂浮着蓝色星点。
那个被扔进火坑的人发出痛苦地嘶吼哀嚎,皮肤上逐渐出现古怪的纹路,密密麻麻,犹如一条条细蛇盘上身体,让他动弹不得。
哪怕只是跪在这里,林七竹都能感受到那大坑中传来的巨大灵力,只不过它们像是被一道枷锁锁住,只能在坑中游动,往下扎根。
直到那人身上的纹路褪去,他才停止哭嚎,又瞬间化为灰烬。
站在大坑边的黑袍人微微弯腰,苍老的声音响起:“魔尊大人,此人的灵力稀薄,恐还是不够。”
听到这话,端坐高台上,以手支颐的男人便抬了抬手。
“那就继续。”
他冷冷发出命令,林七竹右边的男子也被提起,眼看要落下,林七竹大呼:“赫连缨住手!”
骤然间,林七竹觉得自己被一股力量掐住颈脖。
她太清楚这力量的来源,抬头看去,座上的人懒懒掀开眼皮,有一瞬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瞳孔竟是一条竖线,如同某种冷血的爬行动物,只是略一歪头,瞳孔又恢复正常。
“你,认识本座?”
星月之下,高台之上,他的眼中半点情谊也无,质问她的语气像极了对待一个陌生人。
林七竹以为是对方没有看清自己,努力仰起脸,又喊了一声:“是我,我是林七竹!”
然而回答她的声音带着阴冷刻毒的怀疑:“林七竹,是谁?”
林七竹一僵,几乎一瞬间便明白过来——赫连缨,不记得她了!
先前的欣喜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她太清楚赫连缨的狠辣,若非对他有用之人,他连废话都不会听对方说完,就会直接杀了对方。
所以,在趁着赫连缨失去耐心前,她先行大呼:“魂心戒!”
果然,赫连缨瞳孔一缩,林七竹颈脖间的力量收紧,她挣扎着扯下腰间乾坤袋,摸索到那枚魂心戒,想以此证明她真的曾和他相识,然而下一瞬,魂心戒便已脱手落到赫连缨手中。
看到这这枚戒指,赫连缨的脸色也极为精彩。
林七竹连忙道:“这是你借我的,我曾助你一缕魂魄找回肉身,我们是旧识!”
赫连缨拈着那枚魂心戒对月而望,声音依旧冰冷:“旧识?”
指尖转了转戒指,半晌,他发出一声嗤笑,低下头来,蔑视着台阶下的林七竹。
“那更该杀了。”
林七竹:???
忽然,曾和赫连缨共体的感觉又袭来,她瞬间明白他的逻辑——
她所说若为真,这枚魂心戒的确是他所借,就说明了那缕赫连缨的魂魄极其看重林七竹,看重到,不惜将自己的死穴告诉对方。而失去那缕残魂记忆的赫连缨,怎么能容忍一个仙门中人知道自己的死穴?
她说的若为假,这枚魂心戒是她偷来的,可能从他手中拿到这东西的人,必然更不可留了。
失策了!她不该暴露他们是旧识,现在是真是假,她都会成为赫连缨的眼中钉!
然而为时已晚,赫连缨已经轻笑着将那枚魂心戒纳入掌中,下一瞬,魂心戒化弓,凝箭,冰冷的目光和箭镞一齐对准了她。
“你说本座认识你,本座不记得,但既然是朋友,想来你也不会介意为本座牺牲一下,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