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沉默片刻,终于爆发:“岂有此理,你还真敢戏耍——”他刚想斥责,旁边的秦遥却拉住他的袖子,示意他看向旁边。
杜若转头一看,只见蝉衣师姐怔怔望着前方的人群,视线落在那姑娘身上,眼中满是震惊。
莫非师姐认识这人?那这人难道真是鹤拓教的教主?可对方身上没有什么灵气,连修为都探查不到啊。不,有可能探查不到的,只要修为比他高不就探查不到了!
他和秦遥都是才入藏云宗内门,拜在武曲长老门下,已经算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可那女子看着比他们还要年轻,难道……难道真是什么世外高人隐退在此?
思忖着,前方女子已经收刀,旁边的人一脸佩服:“几年了,寨子里多少人想学这一手谯猪手艺,可时至今日,还是没有人能像教主这般干净利落,这猪恐怕还没感到疼命根子就没了,教主不愧是教主啊!”
女子在人群中摸着后脑勺,害羞:“没有啦,嘿嘿……”
杜若:“……”
嘿嘿?
嘿嘿?!!!
这分明就是个无知村妇吧!!!
看她那个样子,哪里像是一教之主啊!!!
可旁边的姑娘已经垫脚努力挥手:“教主!有人找!”
那姑娘回过头看来,视线落在他们身上,那张脸上腼腆的微笑猛然滞住,须臾,露出个平静柔和的笑意,道:“好久不见。”
吕蝉衣回过神,轻唤:“师妹,好久不见。”
杜若秦遥:“……”
给他们领路的姑娘皱了皱眉,转头看看吕蝉衣,又看看林七竹,跑过去拉着林七竹的袖子,小声说:“教主,你认识他们呀?”
林七竹“嗯”了一声,在原地踌躇了会儿才走过来,蹩脚地寒暄:“师姐怎么来了?”
吕蝉衣语气同样带着尴尬,道:“我们……我们在丰城遇上一只水鬼,那妖顺流而下到了此地,这里的百姓说有自称鹤拓教的人在河边捉了个东西,我们便想上来问问……”
她想起旁边还有两个人,忙介绍:“这是杜若和秦遥,是武曲师叔新收到门下的弟子。你们快来见过七竹师姐。”
“师……师姐?”二人虽然跟着吕蝉衣规规矩矩行礼,但无不面露诧异,眼神偷偷打量着面前的女子。
杜若也不觉得周围气味难闻了,只有满心好奇,眼睛明亮,问:“师姐也是广白师叔门下的弟子吗,我在百部峰怎么从没见过师姐?”
吕蝉衣忙咳道:“七竹是掌门座下的弟子。”
杜若和秦遥更加惊疑,杜若直接问出口:“掌门坐下不就只有念念师姐一个女弟子吗?”
吕蝉衣一哑,下意识看向林七竹。
杜若和秦遥当年还是外门弟子,定然是没见过林七竹的。当年掌门为林念念又是换魂又是剜心头血的,林七竹离开藏云宗后,掌门也从未下令寻找,那现在这个场景,她该如何解释……
相比她的尴尬,林七竹却神态平静,既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反而笑道:“这里吵闹,不是说话的地方。要是不介意,师姐师弟跟我去家里坐坐吧。”
家?
说起来,怪不得寨子门口那只小黄狗那么眼熟,原来是那只药不苦?这么说来,这些年七竹师妹一直在这里……可是她又怎么成了鹤拓的教主?
一别四年,林七竹又经历了什么?
吕蝉衣看着眼前和当初那个唯唯诺诺小姑娘完全不同的女子,点头答应:“好。”
回到竹院,林七竹先行回屋换衣服了,南真留在阿依家帮忙按猪,没有跟来。吕蝉衣几人坐在院中等待,院子里摆着晾晒的药架,药炉上还放着瓦罐,厨房窗下是药杵,篱笆边围着一片狭长的菜地,地里种着些小葱和蒜苗。
鸡舍里的鸡偷跑了一只出来,脖子一伸一伸地啄地上的菜叶子,跑到秦遥脚下,被他轻轻踢一脚赶跑了。
杜若靠在简陋凉亭的柱子上,抱着剑道:“我想起来了,当初我在外门洒扫的时候就听说,掌门座下的确还有个女弟子,后来被念念师姐夺了舍,再后来,念念师姐被赫连缨所伤,原本那位师姐便拿回了肉身。掌门将念念师姐魂魄找回后,想法子给二人换了魂,让那位师姐把肉身让了出来……”
他恍然大悟点点头:“这就难怪了,这位师姐的确有些……”
他想说“平庸”,但没说出口,只是默了默,瞥向旁边沉默不语的秦遥,意味深长道:“不过到底是人家的躯壳,也不知道若是当年没有换魂的变故,如今一些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你说呢秦师弟?”
秦遥没有理他。
杜若说的这个故事他当年在外门时也听过,但他知道,念念师姐一定也不想这样的。她当年在试炼场上救下寂寂无名的他,还叫出了他的名字,这样清风朗月的女子,若非无奈,必不会伤害无辜之人。
木屋的门被打开,林七竹换了套衣服走出来,却是件素白衫裙,头发也盘了起来,没有饰物,手臂上也和那个南真一样系着根白绸。
现在细想,刚才一路行来,这村子大半的人手臂上都系着这东西,然而白色和他们当地苗服的黑蓝配色实在不搭,不像是配饰,更像是祭奠逝者所用的丧绖。
他们在为谁守丧?
吕蝉衣也同样心存疑惑,又怕问了失礼。她觉得现在的林七竹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特别是那双眼睛,不知经历了什么,半点没有四年前在藏云宗时的不甘和怯弱,唯有如春水深潭般的平静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