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竹在清晨群鸟的鸣叫声中醒了过来。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了远山背后温暖的朝阳。
她是伏在大石头上的,身上还盖着熟悉的蓝色外套,但是外套的主人已经不见踪影。
她回想起昨夜,她和月宿聊天,聊着聊着她便靠在了月宿的肩膀上。
当时的月宿笑着问她是不是困了,她摇了摇头。她的修为虽还达不到不眠不休的地步,但在这样的心境之下,明明不会那么容易困的。
可月宿侧头,脸颊摩挲她的头顶,声音温柔:“困了就睡吧,没关系的。”
她还想强撑,可月宿哼起了歌谣。那是她没有听过的语言,或许属于鹤拓,又或许是南明某个部族的语言。她听着听着,就沉沉睡了过去。
“月宿?”她从石头上站起身,慌张朝着四周张望,没有见到月宿的身影,倒是在站起身的时候察觉到身体里的气劲有些不对。
因为被剜心头血,她这幅身体的灵根一直有残缺,修为也一直无法精进,可是此时此刻,她却觉体内隐隐有一股热气。那气息包裹着她的灵根……不,是在修复她的灵根,甚至,已经修复了十之八九!
林七竹心里隐隐有种猜测,可她不敢确定。在四周查找了一番,没有发现月宿的身影,心里的猜测愈发被证实。
一定是月宿对她做了什么。
他应该先一步回南禺山了,至于他丢下她独自回去是想要做什么,早已不言而喻。
她没有耽搁,在山下买了匹马直奔南禺山,这个时候,她有些恼恨自己为什么不克服畏高,早点学会御剑。
快马加鞭,昼夜不歇,回程花了两日时间,赶到千花寨时,只有一个黑衣少年蹲在寨子门口。
他手里拿着根狗尾巴草,正在逗一只黄毛小狗转圈。见她回来,他眼睛一亮,丢下手里的狗尾巴草,起身走过来。
药不苦也一蹦一蹦地跑过来,兴奋地汪汪叫。
林七竹没有理会他俩,脚步不停地往里走:“月宿呢?”
储湘眼神一暗,但还是跟着她的脚步,一边解释:“他昨夜就到了,连夜召集了所有人说要举行祭祀,现在他们都去山上了。”
林七竹拔腿就要走,储湘眼神一暗,追上前来。
“他交代了,不让你去看这场仪式。”
林七竹没说话,脚步没停。
储湘顿了顿,拉住她的手腕,“林七竹,你别去了!”
林七竹甩开他,没有半分停留,眼神也没有分一个给他。
储湘怒道:“你现在去也来不及了,他天不亮就上了山,你看到山上那团浓烟了吗,它已经烧了快两个时辰了!”
林七竹冷冷道:“他交代你拦我的?你什么时候这么听他话了?”
她顿了顿,恍然大悟:“怪不得这次你这么听话,早在我们下山前,他就把他的决定都告诉你了吧?”
储湘默了默,道:“是,他告诉我,等这次下山回来,他便献祭自己,永远不会再有机会缠着你……可我不是为了这个才在这里拦住你的,我是怕你难过!”
“用不着。”
“林七竹!”
林七竹蓦地顿住脚步,抬头看着他,低吼:“你到底要干什么?他要死,我不能送一程吗?我又没有拦着他去死!”
储湘一愣,他从未看过林七竹这样,她的愤怒总是淡淡的,更多的时候只是些一哄就好的小脾气。就算在藏云宗上,李瑺玉和卫意如要求她献出躯壳和心头血,林七竹也从没有这样生气过。
可是现在,她在发抖。
储湘停下脚步,林七竹没有再看他一眼,与他擦身而过。
上山的路,林七竹最开始是用走的,后来脚步越来越快,再后来,她提裙跑起来。
山巅浓烟缭绕,深林里传来的吟诵声越来越清晰,周遭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她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终于,她见到了人群,还有那棵被点燃的巨大樟树。
人群的中央,火光比天光还要耀眼,虽然在森林里,但古怪的是火焰没有半点蔓延的迹象,那层火焰像是附着在那棵樟树上的蛆虫,侵蚀着巨木的身体。
站在外围的人最先看到她,是南真的弟弟南牙。少年人有着天然的冲动,他没有顾及祭祀的严肃气氛,掀开戴着的面具大喊:“七竹阿姐回来了!”
这一声吸引了人们的注意,人群突兀地寂静下来。人们转身看向她,他们脸上都带着狰狞的面具,或哭或笑,或没有表情。
“……他呢?”林七竹强装镇定地问出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