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林七竹只有讪讪退回边缘。
“不是原封长老,是我师弟储湘……”
“又是他……”他抓了把自己的头发,咬牙切齿:“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让他上山!”
林七竹还是第一次看到月宿情绪这么不稳定的样子,她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或许她不应该留下来,应该随着储湘离开,然后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这么想着,她就站了起来,沉默着往外走。
“别走!”身后的声音有些急切和害怕。
林七竹转头看他,缩成一团的人终于转过脸来看她,只是眼中的不安还没有褪去。
林七竹就这么盯着他,良久,他的呼吸终于平缓下来,抱着膝盖的手渐渐松开,小声道:“小神仙,别走。”
月宿的嘴唇颤了颤,半晌,吁出一口气,抬手捂住脸颊,道:“对不起,我……”
林七竹静默看着他,直到他彻底平复,才重新坐下来,眼睛却直直看着树洞外面。
他不想让她看到现在的他,她就不看。
但是就算不看他的脸,话还是要说的:“月宿,你如果想说,我们可以聊聊,如果不想,我们就回家。你想和我聊聊吗?”
身后的人静默了许久,就在她以为他什么都不会说的时候,终于听到他开口,却是小心翼翼地询问:“……你什么都知道了,是不是?”
林七竹点点头。
他在她身后自嘲一笑,失落道:“所以,我怎么能不害怕呢?这样一来,你不就知道,我是这么一个自私自利,贪生怕死的人了么?”
“你说了和储湘一样的话……”林七竹嘟囔一句,又拔高声音,“可我知道你不是!”
“怎么不是?”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说起话来像是在循循善诱:“我是天地选中的灵脉,我生来的使命就是滋养一方水土。赫连缨想要为西洲百姓争取生存下去的机会,尚且要穷兵黩武滋扰中洲,而我……”
林七竹的手指蜷了蜷。
他笑道:“而我只要去死,就可以改变南明。这样一桩简单的事情,我却不去做,不就是自私自利,贪生怕死吗?”
树洞外,草地上的一簇花在风中摇了摇,原来是花下藏了一只兔子,它从草丛里钻出来晒太阳,可大概是看到树洞里还有两个人,就又缩了回去。
林七竹看着这一幕,道:“这么说的话……是挺自私的。”
身后的人静默了,大概是被她的话伤到?她不敢回头看,但猜测现在的月宿大抵正瞪大了眼睛望着她,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样子。
但是很快,她就听到身后的人轻声问:“我让小神仙讨厌了吗?”
林七竹摇了摇头:“没有。”
她仔细思考了一下,开口:“月宿,我……我现在没有办法评判你。如果我不认识你,或许我会指责你,恨你为什么不愿意牺牲自己,去拯救这片土地上更多的人。可我已经是你的朋友了,你的生命对我来说也很重要,我不想你死。
“刚才,原封长老说你生来就是为了死,我其实有点儿生气。我想,怎么会有人生来的目的是死呢?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还要给他生命呢?不是他自己要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不是他选择做人的,也不是他非要当这个灵脉的。他都来到这个世界了,凭什么他只是不想自我牺牲,就错了呢?”
她踢了下脚尖的藤蔓,愧疚地低下头:“我这么想,不也很自私吗?”
身后无人回答,过了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来,有人挪了过来,衣料叠在了她的衣袖上。
他并肩坐到她身旁,侧首看着她:“小神仙,你这些话要是被其他人听到,肯定也会被唾骂的。”
“尽管骂好了。”她抬了抬下巴,理直气壮了一秒,又瞬间转为心虚,小声道:“反正等百年以后黄土一杯,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身旁的人静默着,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她这通歪理绕晕。林七竹偷偷瞥他,看了半晌,忍不住问:“所以月宿……你……疼吗?”
月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问他释放灵脉之力的事情,不禁勾唇笑了起来:“或许刚才有些疼,但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她咬了咬唇瓣,问:“那……你心里还难受吗?”
月宿眼睫一颤,没有回答。
他不回答,林七竹也知道他心里定然是难受的。看了眼洞外的天色,她干脆站起来,转身看着他。
“不疼的话,就走吧,管它什么什么灵脉。天黑了,咱们该回家了。”
缩成一团的人抬起头,半晌,他伸出手,重重握住她朝他伸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