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的,此人绝对是故意的!
储湘额上青筋暴露,但碍于林七竹就站在月宿身后,终究还是强忍了下来。
月宿处理了伤口溃烂之处,缠上绷带,起身时未看林七竹一眼,只吩咐:“他的伤口还需要清两次腐肉,明早我再来。”
他转身离开房间,林七竹犹豫了片刻,还是追了上去。储湘见她要走,又慌起来:“林七竹——师、师姐……”
林七竹没工夫搭理他,道:“你先好好休息。”说着头也不回跑出房间。
门口,月宿并没有走远,她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有些忐忑,又有些困惑。
“月宿,你分明就在生气。”
“小神仙说笑了,我生什么气?”
明明就有,就像现在这样连脚步都不停下来等她一下,不叫生气叫什么?
“……我嘴笨不会说话,月宿,你要是觉得我哪里说错做错,可以告诉我,不要让我猜,我怕我猜不到,会惹你更生气的。”
前方的人脚步停下,月宿转头看着他,他个子高,从前两人靠近说话的时候,他总要弯下一点腰,此刻,他挺直背脊居高临下看了她一会儿,但只是须臾,还是叹口气,弯下腰,视线与她平视了,才开口道:“小神仙,我只是吃醋了,你没看出来吗?”
啊……
林七竹懵了一下,表情茫然。
月宿盯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没有笑意,唯有纤长的睫毛在轻轻颤动。
林七竹这个人,虽然嘴巴笨,行动也不利索,但她会最起码的察言观色。这一瞬间,林七竹觉得他在纠结。
月宿在纠结……为什么纠结?纠结的不该是她吗?
牙齿咬住了一片肉,轻微的疼痛让她回过神,然而正要开口,月宿已经重拾笑意,和往常那样用开玩笑的语气和她说:“你这小师弟吃醋你就看得出来,我吃醋你就看不出来,小神仙真是厚此薄彼。”
他没有选择转移这个话题,但这样一来,他前一刻的纠结便像是她的错觉了。
林七竹:“我没有……”
月宿笑着道:“没有吗?可是刚才小神仙一连要了对方三个保证,凭的不就是知道对方对你有意?”
林七竹摇头道:“他的情谊来得莫名其妙,我只觉得困惑,不觉得珍贵。”
月宿眼波微动,直起身:“灶屋里我挂了几根才灌好不久的香肠,你去拿几根,我钓上几条大鲈鱼,晚上给你做炝炒香肠和铜锅鱼吃。”
林七竹眼睛亮起来,抿唇一笑,笑着跑走。
晚上的这顿饭就不是那么安宁了。
藏云宗上并不是所有人都辟谷,但到储湘这种昔日掌门弟子的级别,便是断食两三个月也没问题。
林七竹给段季夹了块鱼肉,抬头见储湘背脊僵直坐在桌边,盯着铜锅里沸腾的汤水一语不发,想了想,还是道:“储湘师弟,要是实在吃不下,就先回房休息吧。”
“为什么吃不下?你不饿吗?你挑食吗?”段季两个腮帮子都塞着食物,还不忘十万个为什么。
“吃慢点。”月宿给他擦了下嘴角的汤渍,瞥了眼储湘,道:“大概是寨子里粗茶淡饭,不合小师弟的胃口吧,厨房里还有米粟,要不我再去煮点粥来?”
月宿真善良!听到他这么不计前嫌,林七竹更不想惯着储湘了,皱了皱眉,说:“不用麻烦,他不吃就算了。”
储湘看着对面一脸笑意,分明从头到尾半点起身打算都没有的人,下颚紧绷,半晌,还是道:“我吃。”
他拿起筷子夹起锅里的青菜,送进嘴里的时候还打量了一眼林七竹。林七竹却没看他,反而低头去关心段季。
“刚才你说南真欺负你,阿姐不相信,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惹她生气了?”
“我没有!就是她欺负我,她还让南牙以后都别和我玩儿!”
南牙是南真的弟弟,印象中比段季大一点,之前还和那群孩童一起来扒过院子里的门。
月宿插嘴:“别听他胡说,是他非要牙娃子带他爬树,被南真看到,斥责了一顿。”
怪不得,敢带着太子殿下爬树,南真作为鹤拓护卫,估计魂都被吓掉了,怎么还敢让弟弟带着段季玩。
“可我没有摔下来啊,我爬得可好了!”段季不服气,还想辩驳。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在铜锅的热气边谈论着这段时间的事情。忽然,默不作声的储湘开了口:“流云岛……”
三人沉默下来,林七竹转头看向他。
储湘道:“吕蝉衣很想你……”
林七竹:“……”
段季:“大哥哥,你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一句话吗?”
储湘瞪了他一眼。他和林七竹相处甚少,不知道林七竹喜欢听些什么,而他也不敢提李瑺玉卫意如他们,只得提起与她还算有些交情的吕蝉衣……
林七竹道:“其实我也挺想蝉衣师姐的。”
说到这里,二人已没有话题可以继续,林七竹又转头和段季说话去了。
他垂下头,碗里的青菜早已凉了,他还是没有胃口。他就是想吸引她的注意,他不愿她只和月宿他们亲密无间。他想她看着他,只和他说话。
林七竹没想那么多,给段季夹了一筷子酥肉,忽听月宿道:“这几日为小师弟医治,我对小师弟这一身戾气倒是好奇,小师弟可知道自己的身体是怎么一回事?”
她转头看向储湘,道:“没错,你这一身黑雾好生古怪,有时候还会灼人呢。我七年前也没见你这样,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