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刘姥姥喝醉,一梦梦见了二奶奶去了。
惊得浑身大汗,她记得梦里她自个给小孩取了个名字,叫巧姐,也记得自己带着瓜果去找太太,也记得自个去找巧姐。糊里糊涂颠三倒四,又好像梦见自个带着儿子孙子把凤姐放到河里了。
这梦太真,太吓人了。
她一个激灵醒来。
这时袭人进了屋子,双方俱是吓了一跳。
环顾四周,刘姥姥吓了一跳,自己竟然吐了一地。
房间里一片狼藉
“姑娘,我失错了!”
袭人让她不要说话。“姥姥,不要出声,不相干,我来处理。”
刘姥姥年岁长了,自然知道少爷小姐们的脾气,连感谢。和袭人一起收拾。袭人不让她动。
“你就说你醉倒在山石头上,打盹了会。”
袭人拾了屋子。
经此一吓,刘姥姥也把心也慢慢放到肚子里了,就算能怎样,又能怎么办。她一个庄稼人,能干什么?
她在假山后自己打自己的嘴巴
“可不敢胡说八道,惹贵人笑话。”
只等临行,王熙凤说想讨一个名字的时候,她还是吓了一跳。
她郑重说出巧姐的名字的时候,她决心这回如果有事,她得来的更早一些,少让巧姐受些苦。
这就是她能做得了。
再多的,她也无法说。
人与人的界限和区别在过去的几十岁里深深地镌刻在刘姥姥的心里。
但她愿意记得这一步,是因为,人跟人爱孩子的心是一致的,人帮了自己自个要记得,不管是什么样的帮助。
贾府抄家那天,她在旁边看着,王家接走了小孩,王家人卖巧姐的时候,刘姥姥让儿子们一拥而上。
“我的干女啊,可怜的干女儿啊!”
一家人撒泼打滚,人牙子看对方人多势众。骂骂咧咧走了。
刘姥姥更是跪在地上求他们。
等人走了,她找补到,“狗儿,咱庄稼人的脸面比命比起来,肯定不值当个啥。”
“娘!”狗儿气恼,看着她浑身都是土,又觉得娘很可怜。
可他也知道一条命和脸面比起来确实得救命。这是庄稼人最朴素得道理了。
从王家人手里带走巧姐,她又拖人,磨着兵卒进去看了一眼二奶奶。
二奶奶见了他。
她只说“孩子名是我取的,我有一口吃的就分她一口,当亲孙子对待。”
王熙凤没有问之前的嘱托
“姥姥,姥姥!”
真真痛煞人也。
“我知错了,如今这样都是我应得的,只是恳请姥姥,姥姥您年岁长,有您看顾着,孩子走不了弯路。我做得孽,我自己偿。不要叫巧姐晓得。”
姥姥一离开,王熙凤自戕。
刘姥姥在外边抹眼泪。
真真不知道这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她和巧姐坐在车上,狗儿拉着车。
晃晃悠悠的她竟然睡着了。
她梦见她和狗儿一起拉车,车很重。
狗儿拉不动,她倒是能拉动?
旁边还有个无形无状的人“这车里有罪,你确定要拉?”
“娘你年纪大了,别逞能!”狗儿在一旁抱怨
刘姥姥咬着牙“若是罪,还请说个明白。”
“她,王熙凤,包揽诉讼害了冯渊无处伸冤,害了张金哥,害了许多人。”
刘姥姥问具体细节。
那人虽无形无状,却连旁的人从生到死都说得明白。
刘姥姥听到细节连忙问“二奶奶是做了这件事,但这件事并非二奶奶一人做下。”
刘姥姥直说“那做首恶的是你说的佛口蛇心的太太,直接作恶的是薛蟠。此事非太太一人之过,她也有心悔过,人死债销才是。”
那人却说“人死债销本事常理,只是这位想要再入本轮回,就得背着罪恶。”
刘姥姥抹眼泪“这是惦记着孩子呢,你不懂。”
那人赫赫笑着像是风箱一般。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银子权力,东窗事发悔恨了,却也晚了。”
刘姥姥抱着他的大腿准备纠缠。
“既然人已经死了,你又愿意承担运输之苦,我也乐意,你若是把她送到这一处,她下辈子就能得偿所愿。”
刘姥姥半信半疑“我要如何做?”
“拉着你的车,你的车是感恩之力,这是她修来的,你若愿意,可以拉着她去那条河。”
那条河是哪条河?
“只管往前。”
刘姥姥拉着车,奔向一个不知道的地方,狗儿在后边推着,推着,颠颠簸簸,不知道何时。
狗儿一直问“娘,我们要去哪里?”
刘姥姥擦擦汗。
“就到了,往前走就到了”
过了半个时辰,狗儿不耐烦了
“娘,到底还有多久啊?”
刘姥姥强撑着“快了——快了——”
狗儿“快了是多快啊!这都一天了”
刘姥姥气喘吁吁,精疲力竭,正待分辨,结果一条滔天巨河正横在眼前。
她就在眼前——
“二奶奶,到了————”
风浪很大,刘姥姥也不知道怎么办。她只一声声呼唤,说到了。
二奶奶看着她,鞠了一躬。
一跃而下,跳下去的时候,血从风浪里出开了,她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