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孝贤的镜头还是比较生活化的啦，”钟逸飞纠正她：“王家卫的画面怎么说呢，更有情绪色彩。”

逸姿无话可说了，感叹：“怎么感觉你时间好多的样子，你记得那么多课外的古诗文，还有空研究电影构图美学，我看电影时只能看得出导演画面好不好看，别的完全看不懂。”

钟逸飞自嘲地笑了笑：“就是课外的东西看太多，导致现在复读。”

逸姿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好像又说了句低情商的话？

说话间来到了桂花林前的孔子像，钟逸飞站在像前，看了看，却没有参拜。逸姿心想怎么这次不参拜了，他却问：

“你是不是考前很紧张？”

“我吗？”逸姿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钟逸飞不是自己想求神拜孔子，而是以为自己考试紧张失眠，她马上解释：“我真不是紧张啦，只是单纯的失眠，也许是刚开学，还没从寒假氛围中切换过来吧。”

“这样啊，”他笑着说：“看来是我多虑了。”

“谢谢你这么关心我，那，回教室了？”

“再站一会儿吧——你英语作文现在写的怎么样了？”

逸姿愣了一下。这话题转得有点突然，咋又开始关心英语了。

“也许吧，反正比之前强点。”

这下是真没有再在这里站着的必要了，除非钟逸飞想晚上看孔子像前的水池里金鱼是咋游泳的。

“那就好。”他点点头，没再多问，此时才开始拜起了孔子，他走到雕像前，鞠了个躬，闭着眼睛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离开。他还不忘嘱咐逸姿：“这是我的秘密，不要告诉别人我搞这些拜雕像的事儿。”

“行，保证不说。”逸姿忍着笑，心想这人还挺可爱。

晚自习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教室里的人陆续散去。逸姿正收拾书包，钟若飞忽然走过来，把一本练习册拍在她桌上。

“这道题，你帮我看看。”

逸姿低头看了一眼——是一道物理题，关于一个小球在车里转着圈儿被扔出去还能滚多远的。

“这感觉有点儿麻烦啊。”她掏出笔坐下就开算，列了方程后尝试求解，感觉变量挺多的一时半会儿解不出来。

钟若飞又补了一句：“尽快想，想出来告诉我。”说完，他就站在旁边，没走。

逸姿忽然明白过来他不是真的问题，是有话要说。

她低下头，开始解方程。等最后一个同学走出教室，她才抬起头，对上钟若飞的目光：“有事儿？”

钟若飞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你和钟逸飞，晚自习前出去干什么了？”

逸姿张了张嘴，那句“拜孔子像”差点脱口而出，但意识到这是钟逸飞的秘密，自己无权随意告诉别人，于是说：

“他考试紧张，我出去跟他说了几句话。”

“考试紧张？”钟若飞皱起眉，“你怎么不问问我紧不紧张？”

逸姿反驳：“我怎么知道你紧不紧张？你又没告诉我。”

“我不理你，你就不会主动问我？”他的语气里带着点酸，“以及他紧张关你什么事？你在享受暧昧？”

又是这句话。

逸姿深吸一口气，上次在白鹿她一时没想出反驳的话，今天可得好好论述一下了：

“我没有享受暧昧。”她迎上他的目光，“首先，钟逸飞是个很好的同学，他可从来没找我逛街看电影约会，甚至今天还问我英语作文写的怎么样。”

“合着你觉得一个高考二战的人叫很好？”钟若飞讥讽地说。

“那我也不需要一个绯闻轶事两只手数不完的人点评我是否享受暧昧。”逸姿马上反驳，她一直以为钟若飞在道德问题上只有两性方面瑕疵，没想到这人骂人还挺难听，专门攻击别人痛处——虽然不是攻击她的。

钟若飞被她的话堵得语塞，随即马上切换话题：“那你对我不算享受暧昧吗？”

“give me a reason，我怎么对你享受暧昧了？”

“我跟你告白，你马上拒绝，但又说仍然喜欢我，这不算吊着我吗？总之我不喜欢你和他相处。”

逸姿又想起那个心烦的问题：喜欢到底和结婚挂不挂钩？算了先驳倒钟若飞要紧：

“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要求我的？我什么时候允许你控制我的社交了？”

钟若飞没有回答，但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逸姿控制自己不去看他那困惑、酸涩的表情，赶紧埋头继续解方程，无论如何这个题得解出来，不然明天考理综遇到类似的题目咋办。

“我本来想说我为你放弃了不少的，”她快求出答案时，钟若飞开口打断。

他自嘲的笑了笑，“我想说我为了好好追你，删了之前认识的女生的所有微信。”

“你连知淇也删了？”

钟若飞深情的表情绷不住了，“我是说跟我暧昧过的，本来想说这是我对你的牺牲，仔细一想，你又没要求过我什么，而且，”站了半天他终于坐了下来：

“大部分人都没有这种历史包袱，所以更不能算是，付出。我只是突然理解了，原来看到自己喜欢的人找别人，是这种感受。”

逸姿心想也合理，毕竟钟若飞总是站在高处，总是那个被追逐、被选择的人。见他如此难过，逸姿开口：

“所以答案是52.5米吗？”

“什么答案？”他有些懵。

逸姿推出练习册：“你来问我的题目啊，咋了你问题是假，来兴师问罪是真的？”

钟若飞不装深情了，马上问：“你这么快就算出来了？怎么求的？”

“就是列方程求解，”她认真解释：“球抛出去时既有圆周运动又有向前的匀速运动，向下是垂直加速度，然后求出时长求出距离。”

“原来是这样的……”他思考了一会儿，问逸姿：“你是刚刚这么一会儿的时间，纯手算求解出来这么大一个方程组？”

“要不然呢？”逸姿挑眉：“考试又不能用计算器，承认你做题速度没我快了？”

“你居然纠结的是这个。”钟若飞苦笑。

“必须纠结。”逸姿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