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空调恢复运转,和屋外的盛夏形成鲜明的温差对比。
沈弦又望了眼身旁的空位,手指转动签字笔,两秒后停顿,清瘦骨节分明的手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串公式。
片刻后,他眉头微皱,划去,另起一行。
后门突如其来被人猛然推开,冷气拼命往外涌,林亦浅力道不轻地甩上门。
周遭的人受惊,神色略微不满。
她寒着脸疾走,马尾辫左右摇晃,走到座位后拉开椅子坐下,椅腿摩擦地面,在静谧的空间里尤为刺耳。
沈弦停笔看向她,从未见她这般生气,一直以来她都十分照顾大众情绪,难得失去分寸,造成骚动。
林亦浅将手里拎着的袋子放到他面前,“有点化了,凑合吃。”
他瞥向桌上透明的袋子,隐隐约约见雪糕向下散发白气,顶部化成不明物体,看起来黏糊糊的。
向来不吃甜食和洁癖主义的他不假思索拿了过来,掀起盖子舀了口送进嘴里,边吃边问:“发生什么事了?”
这句话触到林亦浅的爆发点,她语气很冲地回:“遇到一个神经病!”
“既是脑子有问题,你也不必耗费心思同她计较。”
想起尤予瞳喜欢的对象是沈弦,以及之前听闻的种种奇葩事件,林亦浅突然说:“沈弦,祝你平安。”
这一波猝不及防的安慰与关怀。
沈弦莫名,“说什么呢?”
不用她做过多解释,尤予瞳没一会儿也回来了,还是别人扶进来的,走路时一瘸一拐。
一教室的人莫名其妙,难道真让不爽她的即墨允拖到小黑屋殴打一顿了?
周宜见状连忙撇下津津有味的言情小说,当看见她膝盖上成片的淤青时,大惊失色,“表姐你怎么受伤了?你这个周末还有一个广告,到时候要穿裙子的。”
“没事。”尤予瞳安慰着,眼神幽幽往林亦浅这里飘。
林亦浅正单手撑在椅背上,笑容莫测,痞里痞气的模样,嘴里嚼着口香糖,不时吹出一个泡泡,然后炸开。
坏的时候,人跟楼斯年有的一拼。
而她身侧的沈弦,吃着雪糕,不时回头和她说些什么。
以前尤予瞳送了他好几盒巧克力,他从来不吃,因为他不喜欢那种腻歪的味道在他的唇舌间弥漫开来的感觉,那是自然抗拒的生理反应。
而如今,为了林亦浅,他屡屡破戒,尤予瞳心里泛酸,承认吧,你嫉妒得发狂。
周宜把她送到座位上,替她检查完膝盖,心疼得要命,一直抱怨不停。
按捺许久的凌渝西忍不住幸灾乐祸,“报应呦。”
“喂!”周宜经不起刺激,立马要上去和她撕上一场。
“周宜。”尤予瞳喝止她,周宜不是一杆优秀的狙.击.枪,最后反而会让她丢了颜面,不如尽早制止的好。
表姐出言,周宜立马变乖,“表姐你怎么伤的呀,不是去交作业了?”
尤予瞳不语,表情有些为难。
周宜转而问扶她过来的人,“同学,你在哪见到我表姐的?”
该同学支支吾吾,“在……楼梯口。”
“啊?从楼梯上摔下来的?严不严重?我们还是去医务室看看吧。”
尤予瞳低头不语,可把周宜急坏了,她继续问,“你看到她怎么摔的吗?”
“不知道。”同学摇摇头。
“啊?你怎么不知道?”
被周宜吵得有些烦,该同学踌躇地指向林亦浅的方向,“我去的时候只有她在。”
教室内一片哗然,他们小声议论,八卦之情熊熊燃烧,仿佛即将亲眼目睹一场狗血的校斗大戏。
二女争一夫?还是复仇大计?
“我靠。”周宜火了,说出的话不过脑子,大珠小珠落玉盘,“林亦浅你他.妈有毛病吗?至于嘛还推人,你知不知道你这是谋杀?”
即便成为众矢之的,林亦浅仍处之泰然,“你亲眼看见我把她推下去了?”
被人诬陷她倒是不怕,最烦的是那些轻易相信言论、不加判断的人,比如周宜,此刻像只疯狗一样乱咬人。
“你居心叵测,众所周知。”
一连用了两个词,有进步。
“呦,那我还说开学那天我受的伤是你开车撞的哦。”
观众里传出耻笑声,周宜涨红脸,“你……你强词夺理!”
论语有云: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她不想同傻X浪费口舌,掀开面儿开喷:“有意思,我建议你带你亲爱的表姐去趟医院做个检查,毕竟低能会传染,站在最后一级台阶都能摔倒,有点严重哦。再者说,我若是想要玩她,她现在还能喘着气同你说话?”
末了她还补充道:“若是有什么困难付不起医药费,想碰瓷,早说嘛,尊老爱幼,友情贷款,免息。”
完美反击,比起叉着腰破口大骂有趣得多。
周宜被她说得面色尴尬,犹如菜色,偏生又想不出话反驳她。
难不成她还能怼她一句:你给我等着瞧!
那是言情小说中的套路,现实中她无人问津。
林亦浅的为人大部分人还是知晓的,她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样子蛮讨人喜欢,私底下人缘不错,没人会在此时从背后捅她刀子。
而尤予瞳又是个后来的,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联系她近期的行为,众人当下便开始怀疑起她的用意来,瞧着她的眼神由同情转为质疑。
人呐,日行一善,积德。
有道:人为善,福虽未至,祸已远离;人为恶,祸虽未至,福已远离。
能够自残来诬陷他人,小小年纪够心机,而且尤予瞳从头到尾不指控林亦浅一句,反让旁观者替她出声,脱身得干干净净。
其实她的技艺一点都不高超,但用几滴眼泪装可怜,那些有心当护花使者的男生和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不就偏爱吃这一套?
凌渝西悠哉游哉吹声口哨,悄悄朝林亦浅竖起大拇指,她发现自己,有点喜欢这姑娘了。
下午的英语课自习,林亦浅的心情坏掉,一连画了好几张素描都不满意,全部报废,整个人郁闷透顶,一头秀发被她拨弄得乱七八糟,快成爆炸狮子头。
沈弦侧头,问:“听歌吗?”
“啊?”
不待她作答,他温热的手指拨开她右耳附近的头发,将耳塞放入她耳中,mp3放在课桌中间,熟悉的旋律响起,是《Lea.ve Out All The Rest》,躺在她的歌单里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