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攒动,教室门口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仿佛变成哄抢半价咸鱼的菜市场。
林亦浅停下脚步,抬手揉了揉仍在发昏的双眼,疲倦从脚底蹿到皮肉里,她像滩烂泥一样靠到栏杆上眯着眼,活像只慵懒的小猫咪。
学生时代尚在长身体的他们,无不喜爱熬夜,成天顶着黑眼圈,永远有犯不完的困,和睡不够的觉。
对于食物的抵抗力为零,连学校门口的烧饼摊都美味至极。
昨晚她和楼斯年在烧烤摊聊到八点,从天南聊到地北,听着楼斯年谈天论地,突然觉得让人信任的感觉真好。
等到后知后回家,实话和老妈又说不得,后果可想而知,被罚做罗密欧的铲屎官一星期。
眼看离上课铃响还有十五分钟,奋战在前线的人以失败告终,无法穿越重重人肉围墙。
凌渝西尝试了好几次,还是没能挤进教室,当即大喊大叫,淑女风范全无,“大早上的,气得我浑身上下五脏六腑巨疼。”
即墨允淡定地欣赏楼下风景,瞥了眼同道中人林亦浅,而后移开视线,劝道:“稍安勿躁。”
“我现在非常躁,作业还没补呢,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傻缺,没准转身就忘了屋里的人姓啥名啥,纯粹耽误别人时间。”
“喂!你嘴巴放干净点!”一个女生闻言转身,对凌渝西虎视眈眈,她的一番话仿佛踩痛了她的尾巴,恼羞成怒。
凌渝西从初中开始就仗着即墨允横行霸道,校内欺弱怕强的那些人哪个不是被她治的服服帖帖的,今天这位敢这么肆无忌惮,看来她在鹿鸣的名气还不够。
于是臭脾气被成功挑起,凌渝西当下回击,“我说的就是尤予瞳,怎么着?自私自利的人还有理了?明知道场合不对,非要搞签名会,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存在。”
盲目追星的人,一般都没什么理智,一群人将凌渝西团团围住,眼看便要衍生为打架斗殴。
林亦浅撩头发,打了个哈欠,想念她抽屉里的枕头和毛毯,可惜耐不住充当粉丝的人们戏很足。
她对凌渝西不太了解,只知道这个小姑娘平时温柔可人,大家闺秀的作风,没想到发起飙来她都得自愧不如。
够野,够有味,她欣赏。
尤予瞳在战局快要一触即发的时候,才缓缓从教室里出来,她穿着和众人同款的校服,却显得极为出挑。
黑长直的秀发,略微蓬松的齐刘海,鹅蛋脸面若桃花,五官精雕细琢,及膝长筒袜搭配小皮鞋,看得出来连细节之处都仔细斟酌搭配,难怪仅凭一张照片便会被人封为“大班花”。
小跟班周宜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她一脸高傲之色,那小样儿不知道有多得瑟。
“大家都是同学,万事好商量,千万不要吵架。”尤予瞳和颜悦色道。
只这一句,林亦浅莫名不喜,直觉空气中弥漫着婊里婊气。
凌渝西冷下脸来,什么人她没见识过,断定眼前的人表里不一,极为厌恶她息事宁人的态度。
“大伙被你耽误那么长时间,你连声道歉都不说?就在这里和稀泥?”
恪尽职守的周宜抢着当发言人,语气充斥不屑,“某些人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自以为是地说大话,敢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说到底还不是嫉妒心作祟。”
这些话攻击性极强,凌渝西摩拳擦掌,“周宜,你皮又痒了?我有几个钱是没什么了不起,但是弄个封杀什么的,绰绰有余。”
能用金钱和权势解决的事儿,根本不算问题,她凌家在鹭城地位数一数二,整一个刚出道的小明星,不在话下,就期望她别往枪口上撞,否则第一个拿她出气。
周宜挺直腰板,无奈身高不佳,整整矮上凌渝西半个头,气势瞬间焉了,只能跟小孩子拌嘴一样反驳,“你这个臭不要脸的,就是嫉妒我表姐。”
尤予瞳是长得不赖,可她凌渝西也不差,好歹算个豪门大家闺秀好吗?
“停停停,我拜托你去读完你的小学再用你簸箕的语言来和我吵架。”凌渝西往前走几步,逼近周宜,充当护花使者的那些人还想上来挡。
她无奈地看向即墨允,撒娇道:“允允,人家要忍不住了怎么办?”
“随你。”即墨允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反正她收拾烂摊子收拾习惯了。
周宜顿时感觉自己遭遇羞辱,“你敢讽刺我智商低?”
凌渝西无所谓地耸肩,“你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今个儿我站这儿了,你敢动我一手指头试试?逼急了我,我可不会怜香惜玉,反正我想揍你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整天嗲气侮辱我的耳朵,正好借这机会,好好收拾。”
周宜成天在教室吹嘘她表姐,她听得耳朵都快长茧,随便抓个人都能说出她家表姐的“丰功伟绩”。
周宜气得满脸通红,举起手就想朝凌渝西的脸蛋招呼过去。
“周宜,住手!”许是意识到事态曲线发展,脱离控制,尤予瞳连忙制止,朝凌渝西说,“同学,非常抱歉,周宜不懂事,不如这事我们和解吧!”
“作为同龄人,甭跟我说什么不懂事,你当开家长会呢?”凌渝西看出她在绕弯子,干脆利落摆明,“道个歉,这事完。”
尤予瞳抿唇,不表态。
即墨允径自走到尤予瞳面前,练武术的人浑天然气势汹汹,比起凌渝西的战斗力不知强了多少倍。
她语调清冷:“我这人不讲道理,只拼拳脚功夫,今天在这儿给予你第一次警告,如果你不加收敛,那么就算明面上整治不了你,我们私下多的是机会切磋,你的下场就会像这个垃圾桶一样。”
她轻轻抬脚,下一秒门口的垃圾桶成了炮灰,被她一脚踹到变形,“只好说声再见。”
骨子里的即墨允,是张扬的,但不张狂,说实话,她很会收拾人,不必说些天花乱坠的狠话,轻易拿捏对方的软肋。
尤予瞳不就仗着背后有人撑腰么,她把人拉小黑屋揍一顿,谁能指名道姓说是她干的?凡事得讲究证据不是?
反正林亦浅是被她帅到了。
尤予瞳被她的举动吓到,哆嗦了一下,眼里泛着泪花,脸上尽显楚楚可怜。
掌声适时响起,循声望去,楼语晗款款而来,她一头齐耳短发摇曳生姿,神似Mathilda,身上的小物件叮叮咚咚作响,笑意写在脸上,“一大早上演这么一出好戏,不容易呦。”
楼语晗身后的邹梨不苟言笑,头发一侧编成鱼骨辫,耳上戴了许多耳钉。
两位校霸出场,围观群众退避三舍。
楼语晗和邹梨是鹿鸣一中高二年级出了名的混混少女,性格两极,一位骄阳似火,一位寒风刺骨,名次稳居年级倒数的位置,极为擅长挑事儿,一言不合便要开架,现如今是学校最为头疼的治理对象。
“不必客气。”即墨允答,她跟这两位挺熟,曾经一起掐架,整治过隔壁学校的滋事人员。
所谓强强联手,惺惺相惜。
打完招呼,即墨允拍平衣服上的褶皱,经过尤予瞳的时候,恰是不经意用肩膀撞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