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浅迷迷糊糊歪着脑袋,作出一副“我在认真听讲”的姿态,殊不知自己的长发早已溜到沈弦的桌面上,整个人逐渐往他身上倒去。
“哎呦。”林亦浅的脑袋重重磕到沈弦肩上,结实有力,力度不轻,痛得她惨叫一声。
前桌听到声响,回过头来看,群众效应,前排各位也跟着回头,然后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那神情,仿佛她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一般。
“抱歉啊……”林亦浅的脑袋被他结实的肩膀磕疼了,她胡乱揉揉,人还没清醒,挪了挪位置,干脆趴在到桌子上继续睡。
毫不知情自己引发了何等骚乱。
台上,物理老师摇了摇头,不予理会,这个学生,他已经放弃治疗了。
事后提起这事儿,沈弦只说:“你太瘦了,多吃点。”
把林亦浅感动得一塌糊涂。
送了几天便当,有好事者猜测林亦浅是受楼斯年胁迫了,还是出于爱慕之情大献殷勤,毕竟楼斯年虽然痞,但外貌家境均是上等。
顿时流言蜚语满天飞,林亦浅听到也只是一笑置之。
这天楼斯年把她拖到小角落,一番鼓励之后,扬言要罩她,看在她这几天乖巧懂事的份上,决定放学请她吃烧烤。
林亦浅一头雾水,只觉得莫名其妙。
放学后,林亦浅慢吞吞收拾东西,楼斯年倚靠在后门等她,眼神不时往她这边瞟,眼里威胁的意味分明。
他人生中第一次约女孩儿,若是被拒绝,岂不是太没面子。
沈弦见状了然,临走前询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她婉拒。
沈弦和她也不熟,麻烦他收拾楼斯年这位校霸,既不现实,也不厚道。
楼斯年大约高出林亦浅二十公分,她规规矩矩跟在他身后,他迁就她的步伐,后来烦了,干脆把她拉到身边,并肩行走。
校门外的街道遍地小吃,楼斯年看都不看一眼,熟门熟路带她走了好几条街,她不敢抱怨,最终来到某家生意寡淡的路边烧烤。
有钱少爷会吃路边摊?林亦浅对此表示怀疑。
“老板,十串鸡翅,十串无骨鸡柳,六串火腿,两串玉米,两串烤鱿鱼,烤韭菜、豆腐和金针菇都来点,再要一盘煮花生,两瓶可乐!”
食物诱惑之下,林亦浅忍不住咽口水。
老板看起来跟他很是熟络,看向林亦浅,道:“小哥你又来了,还带了朋友?”
“是,老板快点哦。”
“好嘞。”老板爽快应下。
烧烤架上飞腾起的烟雾消融于夜色,旁边一桌坐着光着膀子大汗淋漓的男人们,似乎是刚从工地回来,裤腿上布满泥土灰尘,他们大咧咧喝啤酒啃肉串,吆喝声、闲聊声散成一片,声音略微刺耳。
林亦浅看着简陋的桌椅,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楼斯年拿了纸巾走过来,沾了水擦拭桌椅,而后再擦干,看得别桌的人不停嗤笑,嫌弃他们这些学生娇气。
他示意,“坐吧。”
她这才顺好裙摆坐下,将书包放在腿上,眼里还带着犹豫之色。
楼斯年轻易看破她的顾虑,解释道:“他们家很卫生的,我吃过很多回,味道不错,虽然看起来不是很高档。”
“哦。”不是她嫌贫爱富,谢晚君在饮食方面把控严格,从不让她乱吃外边的东西,所以街边小摊她还是第一次接触。
楼斯年替她打开可乐,往里插了根吸管,推到她面前,随口问:“你刻章是自学的?”
“嗯。”
她好奇心异常旺盛,对于感兴趣的事物,向来是不假思索,说学便学。
楼斯年要了瓶矿泉水洗筷子,觉得她一板一眼的样子无趣死了,“你不用这么拘谨,你什么性格我还不知道?之前唬我那股气势哪去了?”
“我们两人好比两条平行线,怎么也掺合不到一块儿去,你也别没事找事瞎折腾我。”
林亦浅绝对没有歧视他成绩年级倒数的意思,本身她学习也没好到哪里去。
只因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可以任性嚣张,自有家里人为他收拾烂摊子,而她不行,必须为自己的一言一行承担责任。
“嘁。”他仰头喝可乐,喉结蠕动。
她偏头,晚风袭来,一整天的疲倦都在此时得以释放。
她听到他说,“你们优等生都一副样子,自视过高,藏一腹道理,动不动就喜欢拿出来说教,谈论到学习跟中了五百万大奖似的,对我这种差生,避之不及。”
林亦浅没接话,老板端了烧烤上来,她道了声谢,不客气地吃起来。
他笑,颇有些一吐苦水的意思,自顾自道:“我和我姐都不爱学习,我爸偏要把我们塞进鹿鸣,期望和你们这些好学生混在一起,兴许能获得点感悟。”
她悠悠开口,“是他们,不是你们。”
他挑眉,不信,“那你怎么进的鹿鸣?”
鸡翅下的辣粉有些多,她喝了口可乐,缓过劲来,才说,“你所说的优等生,拥有人生规划,每天看书刷题到深夜,早上天还没亮就起床,人走光了才去食堂,吃完饭又回到教室继续学习,放假疯狂补习,考场失意会放声大哭。对于得过且过的人,他们自然会加以鄙视和唾弃。”
她直视他的眼睛,继续说:“很显然,我没有他们努力,初三的时候我沉迷小说,临考的前一夜啃读的还是福尔摩斯全集,中考低空飞过,只过了重点班分数线一分,所以你对我,还有什么误解?”
林亦浅对于自身的定义向来清晰准确,有些人的学习天赋与生俱来,她没那个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算我不了解你喽。”
楼斯年觉得无所谓,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挖掘她,她就像摆在华丽餐桌上的一道佳肴,并非入口即化,而有待细细品味。
一截长发漏在脸颊旁,林亦浅空出手来别到耳后,徐徐说:“你话里群体划分的意思很强烈,说来说去,不过是你潜意识里的阶层差别在作祟,你家庭条件好,可以得过且过,自然有人为你铺路。
但这个世界里大部分人平凡普通,他们有目标,便使出浑身解数学习,期望能够走出象牙塔。所以,谁也不用看不起谁。”
楼斯年这才认真打量起眼前的姑娘,林亦浅的长相不是第一眼让人惊艳的,眉眼弯弯,眼角下方有颗泪痣,皮肤白净,神采飞扬,笑起来让人不由自主心生好感。
比起说教式地灌输道理,她这种方式,更容易被他接受。
“好啊,听你的。”
那颗年少的心,蠢蠢欲动。
噼里啪啦,绽放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