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什么客气话，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蘸了蘸醋，送进嘴里。

熟悉的家常味道在口腔化开，温暖熨帖，瞬间冲淡了异国他乡的冰冷和连日来的疲惫。

他没抬头，只是沉默地、一个接一个地吃着，速度不快，却透着一股专注。

成荣影坐在对面，没有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掠过他低垂的睫毛，沾了一点醋汁的嘴角，以及因为咀嚼而微微鼓动的脸颊。

一时间，只有筷子偶尔碰到餐盒的轻响和许柳萍细微的吞咽声。

吃完最后一口，许柳萍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才抬眼看向成荣影，语气缓和了些：“谢谢。”

“嗯。” 成荣影应了一声。

许柳萍似乎耗尽了刚补充的这点能量，巨大的困倦再次袭来。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站起身，含糊道：“你自便，我……还得去睡会儿。”

说完，也不等成荣影回应，就脚步虚浮地走回卧室，关上了门。

成荣影独自留在客厅。

他收拾好保温桶，洗干净筷子，然后才打量起这个临时的栖身之所。

视线扫过茶几上那堆杂物时，忽然停住了。

几本摊开的剧本下面，压着一本蓝色硬壳的精装书，封面上是烫金的英文标题——《United Nations Convention on the Law of the Sea》（联合国海洋法公约）。

书看起来有些旧了，边角微微磨损，显然被翻阅过多次。

在这本厚重的国际法公约旁边，放着一个普通的牛皮纸封面草稿本。

成荣影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拿起草稿本翻开。

扉页上是许柳萍略显潦草却有力的字迹，写着一个日期，大约是十二年前。

后面几页，是一些零散的笔记和图表，笔迹时而工整时而狂草，内容涉及海洋污染指标、生态修复技术、国际海事法规条款引用……

完全是专业领域的探讨。

对于成荣影这种艺术生来说，完全就是天书。

看不懂，看不懂。

他想起，似乎在很久以前，听人提过一嘴，许柳萍在踏入娱乐圈之前，是某所顶尖大学海洋环境保护专业的优秀毕业生，甚至有过保研和进入研究所的机会。

只是后来不知为何，毅然决然走上了完全不同的一条路。

他继续往后翻。

草稿本中间，夹着一张硬质的卡片。

成荣影的手指顿住了。

那是一张暗红色的名片。

质地特殊，触手温润，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和头衔，只有下方一行手写体的私人电话号码。

是龙静渊的那张名片。

在派出所外，他亲眼看见龙静渊递给许柳萍的那张。

成荣影看着那张刺眼的暗红色，又看了看旁边摊开的、写满专业笔记的草稿本，最后将目光投向紧闭的卧室门。

公寓里暖气嗡嗡作响，窗外是加拿大寂静的午后。

成荣影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暗红的名片，感觉心里某个角落，像被这室内的暖流和眼前的发现，搅动起一片复杂难言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