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九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全是碎片——师父的笑脸，师兄的眼睛，天机门的大殿，还有那片焦黑的荒野。她不停地跑，不停地跑，却怎么也跑不出去。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但一直没停过。

“姜九……姜九……”

是谁？

她想睁开眼，但眼皮太重了。

那个声音一直在喊，喊得她心里发酸。

她拼命挣扎，终于睁开了一条缝。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光，白色的窗帘。

医院。

她动了动手指，还行，能动。她试着转过头，脖子像生了锈一样，每动一下都疼。

然后她看见了霍寒庭。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她的手。

趴着。

睡着了。

姜九愣了一下，仔细看他。

他的样子把她吓到了。

瘦了整整一圈，眼窝深陷，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的胡茬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像是几天几夜没换过。

他就那么趴着，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手，像是怕她消失一样。

姜九的心里涌起一股酸酸的感觉。

她想伸手摸摸他的头，但手被他握着，抽不出来。

她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的睡颜。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安稳。

姜九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样子。

冷着脸，皱着眉，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现在呢？

现在他趴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胡子拉碴，狼狈不堪。

她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酸了。

她轻轻动了一下手，想把手抽出来，让他睡得更舒服一点。

但这一动，他醒了。

霍寒庭猛地抬起头，看着她。

那一瞬间，姜九看见了他眼里的光——疲惫的，焦急的，还有一丝恐惧。

然后他愣住了。

“你醒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姜九点点头，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嗓子干得厉害，只发出一点微弱的声音。

霍寒庭立刻站起来，倒了杯水，把她扶起来，小心翼翼地喂她喝。

姜九喝了几口，感觉嗓子舒服了一点。

她靠在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没死？”

霍寒庭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眼眶慢慢地红了。

那个平时冷得像冰块一样的男人，那个在枪林弹雨里都不皱眉头的男人，此刻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答应过不走的。”

姜九愣住了。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阳台上，她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她说过什么？

她好像什么都没说。

但他说过。

他说：“那就别走。”

姜九的眼眶酸了。

她伸手，轻轻摸着他的脸。

那张脸，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

“霍寒庭，我睡了多久？”

霍寒庭说：“三天。”

姜九的心揪了一下。

三天。

他在这里守了三天。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没睡过觉？”

霍寒庭没说话。

姜九说：“胡子都长这么长了。”

霍寒庭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眶还是红的。

姜九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