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寒庭看着她,没再追问。
但姜九知道,他察觉到了什么。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李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姜顾问,最近有人跟踪你吗?”
姜九愣了一下:“怎么了?”
老李说:“昨天有人报案,说在城中村那边看见可疑的人。穿黑衣服,在巷子里晃来晃去。我怕是你师兄……”
姜九摇摇头:“没事,我没看见。”
老李点点头,但还是叮嘱了一句:“小心点,有事就打电话。”
姜九应了。
下午下班,她照常往回走。
走到巷口,她看见那个符号还在。但她注意到,符号下面多了点东西——
一朵白色的小花。
很小,很普通,像是路边随手摘的。
但姜九知道,这是天机门的传统。
门内弟子之间,留下标记后,如果对方不回应,就放一朵花。意思是:我知道你在,我在等你。
她盯着那朵花看了几秒,然后弯腰捡起来,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回应?
做梦。
晚上,她又没去夜市。
她坐在家里,等着。
十二点,敲门声又响了。
还是三短一长。
姜九没动。
门外传来师兄的声音,比昨天更清晰:
“师妹,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我们谈谈。”
姜九沉默。
师兄又说:“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和你谈谈。”
姜九开口了:“谈什么?”
门外沉默了一秒。
然后师兄说:“谈合作。”
姜九愣住了。
合作?
她站起来,走到门边,隔着门问:“什么合作?”
师兄说:“这个世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姜九问:“什么东西?”
师兄说:“打开门,我告诉你。”
姜九的手按在门把手上。
她知道,开门可能有危险。
但她更想知道,师兄到底想干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三十出头,清瘦,苍白,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衫。眉眼之间,依稀还有当年那个带点心的师兄的影子。
但那双眼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冷,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苏无咎看着她,笑了:“师妹,好久不见。”
姜九站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你想谈什么?”
苏无咎说:“不请我进去坐坐?”
姜九说:“就在这儿谈。”
苏无咎叹了口气,点点头:“好,就在这儿。”
他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说:“你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适合我们吗?”
姜九没说话。
苏无咎继续说:“因为这里没有玄门,没有师门规矩,没有那些条条框框。我们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没有人能管我们。”
姜九冷笑:“所以你想干什么?杀人放火?”
苏无咎摇摇头:“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他盯着姜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可以在这个世界,重建天机门。”
姜九愣住了。
苏无咎说:“你和我,是仅剩的两个传人。我们联手,把天机门建起来。这个世界的资源,比我们原来的世界多得多。我们可以收徒,可以传道,可以——”
姜九打断他:“可以害人?”
苏无咎的笑容僵了一下。
姜九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原主是怎么死的?那个古宅里的女人,是怎么死的?还有那些失踪的孩子——”
苏无咎的眼神冷下来:“那些都是必要的牺牲。”
姜九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苏无咎,你疯了。”
苏无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笑得很冷。
“师妹,你还是这么天真。”他说,“你以为你在这个世界做的事,就比我高尚?帮警察破案,救几个无关紧要的人?有什么用?”
他往前一步,逼近姜九:“你帮的那些人,转头就会忘记你。你救的那些人,明天可能就会害别人。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优胜劣汰。我们既然有本事,为什么不能站在食物链的顶端?”
姜九看着他,眼神越来越冷。
她想起当年那个给她带点心的师兄,想起那个教她画符的师兄。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眼前这个,只是一个披着师兄外衣的怪物。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说完了?”
苏无咎愣了一下。
姜九说:“说完就滚。”
苏无咎的脸色变了。
姜九继续说:“我不会和你合作。你杀原主的事,我会查清楚。你在这个世界做的那些事,我也会查清楚。你最好离我远点,否则——”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会亲手抓你。”
苏无咎看着她,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点……姜九看不懂的东西。
良久,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师妹,你变了。”
他转身,走进黑暗里。
声音从远处飘来:
“但我没变。我们还会再见的。”
姜九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然后她关上门,锁好,靠在门上。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还有一点……难过。
那个曾经对她好的人,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
月光下,巷子里空荡荡的。
但墙上,又多了一个符号。
和之前那个一样,但旁边多了一个字:
“等”
姜九盯着那个字,眼神冰冷。
她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看着霍寒庭的名字。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很久。
最后,她还是放下了。
不行。
现在还不是时候。
师兄的事,她得自己先查清楚。
不能连累他。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
房间里陷入黑暗。
姜九站在窗前,看着那个“等”字,轻轻说:
“好,我等你。”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冷。
像冬天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