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姜九在刑侦大队混熟了。

从最开始的“那个临时顾问”，到后来的“姜顾问”，再到现在——

“小神婆，今天算不算一卦？”老李端着茶杯凑过来，脸上堆着笑，“我家那口子最近总跟我吵架，你帮我看看是不是犯冲。”

姜九正在吃早饭，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李叔，你昨天藏私房钱被发现了？”

老李的笑容僵在脸上：“你……你怎么知道？”

姜九指了指他的裤兜：“你口袋里那张彩票，露出来一半。今天不是开奖日，你揣着彩票来上班，要么是想偷偷兑奖，要么是昨晚买的时候被发现了。结合你刚才说的‘吵架’，答案很明显。”

老李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

旁边的小周笑得直拍桌子：“李叔，我就说你藏不住！”

老李瞪了他一眼，转头又看着姜九，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小神婆，你这眼睛，真是绝了。”

姜九笑笑，继续吃她的包子。

这个月她破了两起案子——校园镜鬼案和古宅诅咒案。虽然都不是什么大案，但她的名声已经在局里传开了。大家都知道，刑侦大队来了个“小神婆”，会看相，会推理，还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线索。

当然，也有人不信。

前几天还有个老刑警当面嘲讽她，说她一个摆摊算命的，凭什么进警局。结果第二天，她随口说出了他昨晚喝醉酒摔跤的事——从裤腿上的泥土和膝盖的淤青推断出来的。那人当场就服了，后来见着她就喊“姜顾问”。

小周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姜姐，你能不能……帮我算算？”

姜九看着他：“算什么？”

小周脸有点红：“就……姻缘。”

姜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最近在追林知意？”

小周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你你你怎么知道？！”

姜九指了指他的手机屏幕——屏保是一张法医室的照片，角落里能看见林知意的侧影。

“这……”小周赶紧把手机翻过去，脸涨得通红，“我就是……随便看看……”

姜九拍拍他的肩膀：“加油。不过提醒你一句，她不喜欢太粘人的。”

小周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谢谢姜姐！”

霍寒庭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的目光在姜九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若无其事地往饮水机走去。

姜九看着他，忽然发现，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衬衫，和平时深色夹克的风格不太一样。

“霍队今天换风格了？”她随口问。

霍寒庭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天热了。”

姜九看着他接水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她发现，这个人虽然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相处久了，能看出很多细节。

比如他每天都会给她带早饭，虽然每次都说是“顺路”。

比如他开会的时候，总会让她坐他旁边，说是“方便讨论”。

比如他每次送她回家，都会在楼下等到她房间的灯亮了才走。

这些细节，她一开始没注意，后来慢慢发现了。

但她没说破。

晚上七点，姜九准时出现在夜市。

这是她这个月的习惯——白天在警局，晚上摆摊。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等一个人。

师兄。

她知道师兄还在盯着她，那张照片就是证明。但自从那次废弃厂房的对峙之后，师兄就再也没露过面。

姜九不急。

她在明，师兄在暗。只要她还在摆摊，师兄总会再来的。

今晚的夜市很热闹，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

姜九坐在小马扎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偶尔有人停下来问两句，她就随口说几句。不准不要钱，准了随意给。

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她面前，让她算儿子的高考运势。

姜九看了看她的手相，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说：“让他别太大压力，正常发挥就行。报志愿的时候，避开那几个热门专业。”

中年女人愣了愣：“你怎么知道他要报热门专业？”

姜九指了指她的手机壳——里面夹着一张宣传单的边角，上面有“热门专业”几个字。

中年女人恍然大悟，连声道谢，留下五十块钱走了。

姜九把钱收好，继续坐着。

九点。十点。十点半。

夜市开始收摊了。

卖烤串的推着车走了，卖水果的挑着筐走了，卖小商品的也开始收拾东西。

姜九看了看时间，也开始收拾。

她把折叠桌收起来，把小马扎折好，把那张“神算姜九”的红布叠好塞进袋子里。

就在她准备起身的时候，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路口的路灯下，霍寒庭站在那里。

还是那件浅灰色的衬衫，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地看着她这边。

姜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拎着东西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霍队长，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

霍寒庭看着她，语气平静：“路过。”

姜九眨眨眼：“路过？你家在城东，夜市在城西，这路过得挺远啊。”

霍寒庭没接话，只是说：“太晚了，送你回去。”

姜九笑出声来：“霍队长这是担心我？”

霍寒庭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只是顺路。”

姜九忍住笑，点点头：“行，顺路就顺路。走吧。”

两人并肩往巷子方向走。

夜市的喧嚣渐渐远去，周围安静下来。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重叠在一起。

姜九拎着东西走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手里的袋子轻了一些。

她低头一看，霍寒庭不知道什么时候接过了她手里的折叠桌。

“我帮你拿。”

姜九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总是这样。

嘴上说着“只是顺路”，手里却做着一点都不顺路的事。

两人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条小巷，拐过一个弯，就到了她住的那条巷子。

姜九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那个笔记本，还在记吗？”

霍寒庭的脚步顿了一下：“什么笔记本？”

姜九说：“我刚来的时候，你不是有个笔记本吗？上面记着对我的观察和怀疑。”

霍寒庭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怎么知道？”

姜九笑了：“我看见过几次。你每次和我聊完天，都会往上面写东西。”

霍寒庭没说话。

姜九问：“现在还在写吗？”

霍寒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在写。”

姜九眨眨眼：“写什么？还是可疑人员？”

霍寒庭停下脚步，看着她。

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开口，声音很轻：“不是。”

姜九等着他继续说。

霍寒庭说：“现在写的是‘特殊顾问’。”

姜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霍队长，”她说，“你这是认可我了？”

霍寒庭没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