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九在出租屋里睡了一夜。

说是睡，其实根本没怎么睡着。那张床太硬，枕头太矮，窗户外面有只猫叫了一整夜，还有楼下烧烤摊的喧闹声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

但最重要的是，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师兄、原主的死、那张照片、霍寒庭的妹妹。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然后被手机闹钟吵醒。

七点整。

她爬起来，揉了揉眼睛，看着窗外透进来的灰白色光线。

新的一天。

她洗漱完，换了身干净衣服——还是那件白T恤和牛仔裤，但今天多穿了一件外套，因为天气预报说晚上会降温。

出门前，她摸了摸口袋：手机，钥匙，还有昨晚收起来的那包符灰。

想了想，她把符灰留下了——带在身上不安全，万一被霍寒庭发现，解释不清。

八点整，她准时出现在刑侦大队门口。

霍寒庭已经站在大厅里了，手里拿着一杯豆浆，正在看手机。

看见她进来，他抬眼看了一下：“挺准时。”

姜九走过去，看着他手里的豆浆，咽了咽口水：“我的呢？”

霍寒庭瞥了她一眼，从旁边的台子上拿起另一个袋子，递给她。

姜九接过来一看——一杯豆浆，两个包子。

她笑了：“霍队长，你这是……专门给我买的？”

霍寒庭已经转身往电梯走了：“顺路。”

姜九跟上去，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那你每天都顺路呗。”

霍寒庭没接话，但电梯门关上之前，姜九看见他的耳尖又红了。

这一天没什么案子。

姜九在办公室里待了一上午，看资料，熟悉流程，偶尔帮老李整理文件。下午的时候，霍寒庭出去开会，她就在角落里坐着，用手机查东西——这个时代的信息太多了，她需要尽快适应。

快到下班的时候，她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她走到老李的办公桌前，敲了敲桌子：“李叔，我问你个事儿。”

老李抬起头：“怎么了？”

“城中村的夜市，晚上可以摆摊吗？”

老李愣了一下：“摆摊？你要摆摊？”

姜九点点头：“闲着也是闲着，赚点外快。而且，”她眨眨眼，“说不定能碰到什么线索呢。”

老李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行吧，别摆得太招摇，别被人举报就行。有事儿打我电话。”

姜九笑着应了。

傍晚六点半，城中村夜市准时开张。

姜九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支起她的折叠桌，铺上那块写着“神算姜九，不准不要钱”的红布。

和前几天不同，今天的她，是真的会算。

但她不想太招摇。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夜市很热闹，卖烤串的、卖水果的、卖小商品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味——烤肉、臭豆腐、麻辣烫，混在一起，有种奇特的烟火气。

姜九坐了一个多小时，没人来。

她也不着急，就靠着墙，看手机，学习这个时代的知识。

八点多的时候，一个女孩在她面前停下了脚步。

姜九抬起头。

女孩二十出头，长相清秀，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脚上是一双小白鞋——但鞋跟处有明显的磨损，而且沾着灰尘。她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是全糖的那种，杯壁上凝着水珠。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是一个微信聊天界面。

女孩看着她，有些犹豫：“那个……算命多少钱？”

姜九笑了笑：“随便给。不准不要钱。”

女孩在她面前的小马扎上坐下来，把奶茶放在桌角，双手捧着手机，有些紧张地说：“那你帮我算算……姻缘。”

姜九看着她，目光从上到下，从里到外。

三秒钟后，她开口了：“你最近和男朋友吵架了，对吧？”

女孩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姜九指了指她的手机：“你一直在看微信，但每次看完都皱眉，叹气，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典型的等消息又没等到。而且你右手无名指上有个淡淡的印子，之前戴过戒指，最近摘了。吵架吵到戒指都摘了，说明问题不小。”

女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个印子还在。

她咬了咬嘴唇：“那……我们还能和好吗？”

姜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她，目光在她的眉心停留了一瞬。

那里，有一团灰气。

很淡，但很清晰。

血光之灾的征兆。

姜九的表情严肃了一些：“你今晚几点回家？”

女孩被她的语气吓了一跳：“啊？大概……九点多吧，我住得不远，走路十几分钟。”

姜九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张纸，写了一个地址递给她：“今晚别走路，打车。如果一定要走路，就走大路，别走小巷，别戴耳机，别一直看手机。记住了？”

女孩接过纸条，一脸茫然：“为什么？”

姜九看着她，认真地说：“因为你今晚有血光之灾。”

女孩的脸色变了变，然后笑了：“你……你这是吓我吧？想让我多算几次？”

姜九没笑：“信不信由你。但如果你听我的，明天可以来谢谢我。”

女孩站起来，把纸条收进口袋里，但明显没当回事。

“行吧，谢谢啊。”她掏出十块钱放在桌上，“算得挺准的，下次再来。”

然后转身走了。

姜九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追上去。

该说的都说了，听不听，是对方的事。

十点多，姜九收摊回家。

路过那条小巷的时候，她特意往里面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没有路灯，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楼与楼之间堆着杂物。

那个女孩，会不会走这条路？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她能做的都做了。

凌晨一点，姜九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她猛地坐起来，下意识摸了摸枕头下面——那里藏着一把剪刀，她睡前放的。

“谁？”

“姜顾问！是我，小周！”

是昨天送她回来的那个年轻警察。

姜九松了口气，爬起来去开门。

门一开，小周就喘着气说：“姜顾问，有人找你——就是那个，你昨晚算命的那个女孩！”

姜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吓着了。”小周擦擦汗，“她昨晚差点被抢劫，幸好有巡逻警察经过，把人吓跑了。她说你提醒过她，非要来谢谢你。霍队让我来接你，他在夜市那边等你。”

姜九换了件衣服，跟着小周下楼。

夜市已经收摊了，街上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

霍寒庭站在昨晚她摆摊的那个角落，身边站着一个女孩——正是昨晚算姻缘的那个。她看起来有些狼狈，裙子脏了一块，头发也乱了，但人没事。

看见姜九，女孩眼睛一亮，跑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大师！谢谢你！要不是你提醒，我可能就……”

姜九拍拍她的手：“没事就好。昨晚走小路了？”

女孩点点头，有些后怕：“我本来想打车的，但手机没电了，想着就十几分钟，就走回去了。结果走到那条小巷的时候，突然窜出一个人来，抢我的包。我吓坏了，幸好有警察在附近巡逻，听见我喊救命就跑过来了。”

姜九看向霍寒庭。

霍寒庭也正在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