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睡着了。
窗外天景冰蓝,光线纯澈透明。昨夜的雪云,在无人发觉的时候、已经随大风而去了。
在元旦新年的清晨里,阳光将我新换的床品晒出了暖意;身旁寂寂无声,常蹲在我窗外室外机上的那只鸽子也不在。
我用最舒服的姿势平躺在床上,不再有任何的烦恼,因为我在做梦——多么舒适的梦啊,没有那些扰人清闲的问题。
只要我依然合着眼皮、这个世界的幻想就可以无限地延展下去。
直到那紧闭且结满了冰凌的窗户,突然被一阵狂风推开...
被那砰然而发的巨响惊得睁开了眼,我被迫放下了那如梦似幻的漂浮感,连忙坐起身来、去查看窗外的情况。
风雪一场之后,街道上只有零落几人正在淌雪前进,就连来回的车也不见一辆。树枝上干枯肃静——那积攒了一夜的雪,被晨间骤然掀起的狂风带走,连将将要接出的冰锥都没能挂住。
心想无事发生,我便用手作扫帚、将洒在窗台上的冰屑扫出窗去,再费些力气,死死推上了冻冰冻得无比结实的窗。
再回过头去的时候,我看到,我的房间里站了一个人。
...
被这超现实而来的画面彻底拉回了现实,柳园一时间连反应都不知道该从何做起。
“我是在做梦吗...?”
没办法用其他方式来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再加上已经习惯了自己天马行空的幻想,柳园没有多做怀疑。
她没有躲、反而走到了这个人的面前,仔细地观察起了他的相貌。
来人也没有闲着。他一直在环顾着室内的装修。
只见这人留着一头青灰色的及耳半长发,身着宽松的灰袍和灰色短裤;他的肤色苍白而均匀,在冬阳的洗涤下、肌肤间尚能泛出鹅黄和粉嫩的浮色。
只是他肌肤质感古怪。柳园研究一番之后,不禁想起了她儿时绘画时常用的蜡笔。
柳园向他更进一步,尝试着伸出手去掐了掐他的手臂;她深觉这人的皮肤触感柔腻、温凉如晒过暖阳的春泉,果然不同凡响。
被柳园的动作弄得皱了皱眉、来人反而不明所以地了后退一步。
柳园抬头看他的面庞,只见他眼若春水脉脉流淌,其上细眉飘然若云霞;鼻挺春山断绝冬夏光阴,唇独自娇嫩,粉白好似早樱迎雪。
这世上竟然会有这么美的人——就是春天亲自降临到了人间、化做个人形、都生不出他这样的美貌。
“胳膊伸出来。”
这个人突然开口说话了。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柳园竟然还是照他说的那样、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臂。
这回,换成他来掐她的胳膊了。
痛觉传来的那一刻,柳园终于反应过来、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
所有云雾缭绕的朦胧美感在刹那间悉数破碎。
眼见来人挡了她出门的路线,柳园惊呼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将面前的人掀翻在地,然后背靠墙根逃出了自己的卧室。
她赶去主卧门口,沉浸在一种无端的荒谬感之中、连声叩响了主卧的门。
“我房间里有人...”
听柳园这么说,陈圆和薛钢也受了惊吓。他们迅速赶出房间、将柳园护在身后,两人各自抄起一把刀具,这才一前一后地冲进了柳园的卧室...
“...圆子,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柳园不敢置信地看到,陈圆和薛钢的视线,竟然完全略过了那个正躺在地板上、抱腿痛苦呻吟的男子。
...
“那么,我还是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春,在每年人间复苏之前,我都会化作人形、来到这里,协调冬春交际之时的诸多事项。”
一边说着、春一边毫不见外地坐在了柳园的椅子上,顺便还翘起了二郎腿。他细细地观察起了自己腿上刚刚磕出的大片淤青。
“你为什么要找到我这里来…?”柳园从药箱里取出了喷雾罐,将信将疑地把罐子递给了春。
见春不会用,柳园只能硬着头皮指导了起来:“拔开上面的盖子——对,找到喷雾口、对准伤口,摁一下那个喷雾头...你倒是摁啊!”
看着喷在自己瘀伤上的棕色药水,春犹犹豫豫地揉了起来、一边语气依旧不羁地开了口:“我不能一天到晚只顾着干活啊。休息的时候,总要找些事情来消遣。”
“我的名字叫...”
“不用——不用费口舌。我不但知道你叫什么,我还知道你以前叫什么、也知道你以后会叫什么,柳园。”
春得意且炫耀地扬起嘴角、顺便大手一挥——随着他的动作、几行金字竖向浮现在了药香味的空气里。
柳园被那突然亮起的金光晃得眼睛都发疼。待她适应了光线后、再细细去看那文字,这才发现,自己从未见过春所用的字种。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为你查到这世上的一切信息——这一栏就是专门用来介绍人类的...’”
柳园来了兴趣,于是等待着、想听春继续介绍下去;见春突然不再说话,她便想要自己去观察那些文字。
春却在这时吝啬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挥散了那些漂浮在半空中的金字连片。
看春的样子,显然是没有做过要离开的打算。
柳园对他尚有些好奇,一方面也是见他还算好相处,所以主动开始向他问起了问题:“我可以怎么称呼你?”
“我没有作为人类的名字。我原本的名字翻译成人类的语言,应该能翻译成一个单字——’青’。”
“以前和别人相处的时候,你有没有冠过姓?”
“我没有遇到过自己喜欢的姓氏…不过,我觉得柳姓就很好听。你说,我干脆就取名作柳青,怎样?”
“柳青…”
见腿上的药已被完全吸收,柳青放下二郎腿、站起身来,对着柳园烂漫一笑,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窗户再次被扯开了,只是这次,离开时,柳青记得帮柳园关好了窗。
如此短暂的一个上午,却发生了这样多的事...
像是刚刚看完一场拙劣的魔术表演,柳园习惯性地揉一揉自己那又开始“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脑海里不禁产生了另一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