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在下午的连堂自习和两节课结束之后,天色已经开始转黑了。
放学的时间到了。
但是,为了给明天的联欢会做准备,大部分的同学都还是留在了教室里。他们有说有笑的推开桌椅,在教室里各处装点上彩条、大片的拉花和长短不一的气球。
柳园负责扫地。去门背后拿扫帚的时候,她看到,一个留着蘑菇头的女孩正在门口徘徊。
“园子…”
看到柳园之后,她怯怯地将自己蓬松的脑袋探进了这个对她来说很陌生的班级、一边向柳园招了招手。
柳园认得这个女孩——她是霍应驰的同桌,名字叫作杨笑存。
“怎么了,笑存?”
柳园放下手里的扫帚,走到在漆黑无光的走廊里、向杨笑存问道。
“我很担心应驰...就在昨天,我们班的班主任还因为她不交作业、说要联系她的家长,结果...她直接和老师吵起来了。”
杨笑存来自南方。她讲话时的语调柔婉,如春雨养物般润泽,令人心静。
“她到底怎么了,园子?我也想帮她,可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杨笑存眼睛弯弯。她纯澈的眼神里抱有着让柳园感同身受的牵挂。
“我会再去找她聊一聊的。你放心,笑存,她不会有事的。”
柳园用自己最平稳的声音宽慰着杨笑存的不安。
“柳园、你别想逃!快跟我回教室!”
于桂子的喊叫声突然从背后不合时宜的传了过来。
“知道了——”
柳园微微侧头,大声回应着于桂子的催促。
尽管如此,于桂子却还是大步流星地奔到了柳园的身边、用自己又细又瘦的手拽着柳园的手腕,势要把她带回班里。
柳园格外地注意到,于桂子做出的动作极为夸张。
“同学,天色很晚了,晚些时候可能还会下雪,没事的话就早点回家吧。”
当陈有春的声音忽然从教室外的视野盲区中毫无预兆的传来…
柳园和于桂子被吓得直接原地立正,哪还顾得上再和彼此拉扯。
杨笑存的面颊瞬间涨得通红——这下,她的圆脸看起来更像苹果了。
于桂子连忙松开柳园的胳膊,颇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耳根,最后灰溜溜地带着扫帚躲开了:“我、我先去干活了…”
陈有春拍了拍杨笑存的肩膀、走进了教室;柳园垂首跟在陈有春的身后,相当熟练地站在了讲台前方。
“学校并不提倡串班行为,柳园。”
“...我记住了,陈老师。”
“新年后会有持续的降雪。元旦假期结束后,每班都会派两位志愿者去操场铲雪;我想安排你和胡蝶先去负责第一天的铲雪任务,你的意见呢?”
能用早读的时间去外面看雪,柳园自然是求之不得,但是——
“老师,我没问题,但胡蝶...”
“胡蝶回家之前、我已经通知过她了,她同意了。”
柳园再无话可说,就此应下了这个任务。
陈有春站在讲台后面,用指尖划过讲台面,勾起了薄薄一层灰尘。她向柳园说道:“柳园,投一遍抹布,把讲台擦一擦。”
说完之后,陈有春向负责装饰教室的同学们走去,柳园这才松了一口气。
去水房投洗抹布之前,柳园趁机在陈有春身后摆了副鬼脸,惹得于桂子发出了几声怪笑。
擦完讲台之后,柳园也参与进了班级的装饰活动。
接过同学们递来的窗花和胶带,柳园踩着桌子的支脚、躲开拖地后还没有干透的地板,走到窗边慢慢地贴了起来。
“太多的向往、挣不开宿命的网…”
柳园口中轻哼着淡淡忧愁的旋律,面容映着灯下发白的寒风,其间神色平静而游离,叫人完全看不透她的心事。
帮同学们打完气球后,陈有春看着望向窗外的柳园,神情关切而牵挂。
雪落前阴天的日子里,天往往黑得更早;钟塔的钟声敲过六下之后,外面天寒地冻的世界早已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好了,收拾收拾回家吧。大家辛苦了——柳园,你跟我来一下。”
看到教室已经布置得七七八八了,陈有春拍拍手,招呼着一边吃糖一边玩笑的孩子们开始收工。
听陈有春叫自己,柳园走到她身边、跟随着她来到了办公室。
“在你的文章里、我有看到这位作家的影子——你可以回去读一下这本书。你在文学方面很有天赋,园子。”
双手接过那本书时所感受到的分量、柳园永远也不会忘记。
第二天的联欢会里,柳园没有也太多参与;大部分的时间里、她也只是静静地在角落里看书。
胡蝶的表演被安排在最后一位。
登台的时候、胡蝶的视线一直在昏暗的光线中寻找着柳园的存在;柳园与她对视、再向她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这才让她因过度紧张而紧绷的表情多出了一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