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机里没有社交软件,没有通讯录里的亲友,没有除了写作平台之外的任何APP,仿佛她的世界里,只有这间公寓、面前的电脑,和身边的訃厌。
她从不抱怨孤独,也从不提及外面的世界,只是日复一日地坐在书桌前,把那些无人知晓的心事,一字一句地写进文档里。
最初的日子里,她的文字无人问津。
发布在文学网站上的文章,点击量寥寥无几,评论区永远是一片空白,收藏和推荐少得可怜。
像是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来。
她没有气馁,依旧每天准时更新,哪怕只有一两个陌生的读者点击,她也会认认真真地写完每一个字。
訃厌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曾提出动用公司的资源为她推广,帮她打通平台的推荐位。
甚至愿意为她组建专业的运营团队,让她的文字被更多人看见。
可灾菟总是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倔强的光:
“我想靠自己,訃厌。我想让别人喜欢我的文字,不是因为你的钱和权力,是因为它本身值得。”
訃厌尊重她的坚持,只能默默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他会在她熬夜时备好温热的牛奶和养胃的点心,会在她卡文时安静地陪在身边。
不发一言,只是用掌心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传递无声的安慰。
他会把公寓里所有嘈杂的设备都调至静音,会推掉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早早回家陪她。
会在她因为数据低迷而失落时,轻声告诉她:“你的文字很好,只是还没遇到懂它的人,再等等,一定会有人看见你的努力。”
这一年里,灾菟放弃了所有所谓的“娱乐”。
窗外的城市四季更迭,春天的樱花、夏天的晚风、秋天的银杏、冬天的落雪,她都未曾驻足欣赏。
朋友?她似乎从未提起过,公寓里从未有过访客,连快递和外卖都是訃厌提前安排助理处理。
从不会送到门口打扰她。
她的世界小得可怜,却又因为文字,显得格外丰盈。
只是这份丰盈,始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空洞。
像是精心搭建的舞台,只有主角,没有配角,没有背景,只有一片虚无的白。
她写过很多故事,每一种题材都用心打磨,却始终没能掀起波澜。
直到一年后的这个雨夜,她随手发布的一篇现实向短文,像是被命运选中一般,在网络上悄然发酵。
起初只是零星的评论,后来是读者的自发推荐。
再然后,这篇文以惊人的速度冲上了网站热搜,紧接着火遍了全网社交平台,阅读量一夜破千万。
评论区被密密麻麻的夸赞填满,无数读者称她为“宝藏作者”,说她的文字戳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说她写尽了人间的温柔与遗憾。
那天下午,灾菟像往常一样打开写作后台,看到999+的消息提示时,她整个人都僵在了椅子上。
指尖颤抖着点开评论区,那些滚烫的、真诚的夸赞扑面而来,她盯着屏幕,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键盘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那是委屈了一整年的释然,是努力了三百六十五天的认可,是无人问津的坚守终于换来的光芒。
她甚至来不及擦眼泪,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跌跌撞撞地冲向訃厌的书房。
訃厌正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前处理跨国会议的文件,一身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眉宇间是企业家独有的沉稳与凌厉。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的瞬间,所有的凌厉都化作了温柔,看到灾菟满是泪痕的脸,他立刻起身。
快步上前扶住她,声音低沉又紧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写文遇到麻烦了?”
灾菟仰起头,泪眼婆娑却又眼底发亮,像藏着漫天星辰。
她举着手机,把后台的数据和评论递到他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哽咽:
“訃厌,你看!我的文,我的文火了!好多人喜欢它,好多人夸我写得好!我终于被看见了!”
她的语气里满是雀跃,像个得到了最珍贵礼物的孩子,手舞足蹈地分享着自己的喜悦,语无伦次地念着评论里的夸赞。
眼睛里的光芒,是訃厌从未见过的璀璨。
訃厌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飙升的数据,看着那些发自内心的认可,看着怀里女孩激动到发抖的模样,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彻底填满。
他知道这一年她有多苦,知道她在文字里倾注了多少心血,知道她把所有的青春和热爱都赌在了这场无人看好的坚持里。
此刻,所有的付出都有了回报,他比任何人都要开心。
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指尖温柔地拂过她的脸颊,嘴角勾起宠溺的笑意,一字一句,认真又郑重:“灾菟,你好棒。”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比任何华丽的赞美都更有力量。
灾菟再也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温暖的胸膛上,放声哭了出来。
不是难过,是极致的喜悦,是压抑太久的释放,是终于被世界温柔以待的感动。
訃厌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安抚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小兽。
在寂静的书房里,陪着她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快乐。
哭够了,灾菟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带着甜甜的笑意。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拉着訃厌的手晃了晃:
“对了訃厌,我想给这篇文改个名字!现在的名字太普通了,配不上这么多喜欢它的人,我想改一个好听的、有意义的名字,让它变得更完美!”
她的眼神里满是期待,亮晶晶地望着訃厌:“你来帮我改好不好?你最懂我,也最懂这篇文的心意,你取的名字,一定是最好的。”
訃厌看着她满怀期待的模样,指尖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沉默了几秒,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莫名的迟疑:
“现在我还想不到合适的,以后再告诉你,好不好?等我想好了,第一时间告诉你。”
灾菟没有多想,只当他是一时没有灵感,笑着点点头,脸颊泛起浅浅的梨涡:
“好!那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取的名字,我一定最喜欢。”
她满心都是文章爆火的喜悦,根本没有留意到訃厌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落寞。
也没有留意到,她身后的书桌上,那本她声称用来记灵感的笔记本,永远翻在同一页,页面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个字迹。
没有留意到,她每次写文时,电脑屏幕的反光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
而訃厌看向她的眼神,除了温柔,还有一种近乎执念的珍视,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她更没有留意到,公寓里所有关于她的痕迹,都像是精心布置的布景。
衣柜里的衣服永远是新的,像是从未穿过;洗漱台上的牙刷只有一只常用,另一只只是摆设。
她的身份证、户口本,从未在公寓里出现过,仿佛她是一个没有身份、没有过去、没有过往的人。
只存在于这间公寓里,只存在于写文的时光里,只存在于訃厌的身边。
喜悦的时光总是短暂得让人措手不及。
就在灾菟沉浸在被认可的幸福里,幻想着未来写更多好文字的时候。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毫无征兆地席卷了她的世界。
文章爆火的第三天,一条标题刺眼的爆料帖,在网络上悄然发酵,随后以燎原之势引爆全网。
《新晋顶流作者灾菟抄袭实锤!全文照搬冷门作者旧文,毫无底线!》
帖子里配着精心拼接的对比图,断章取义地截取了灾菟文章里的几句话,与一篇多年前发布的冷门短文放在一起。
刻意制造出相似的假象,再配上煽动性极强的文字,恶意抹黑、造谣中伤,把“抄袭”的帽子,死死扣在了灾菟的头上。
网络时代的舆论,从来都是最锋利的刀。
不需要真相,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就能让无数人化身正义的使者。
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展开最恶毒的攻击。
一夜之间。
#灾菟抄袭#
#抵制抄袭作者#
#宝藏作者竟是小偷#
等词条牢牢霸占各大平台热搜榜首,曾经铺天盖地的夸赞,瞬间变成了污言秽语的谩骂。
评论区彻底沦陷,曾经疯狂夸赞她的读者,纷纷脱粉回踩,言辞刻薄。
不明真相的路人,被带偏节奏,跟着肆意辱骂。
营销号趁机蹭热度,添油加醋编造谎言,把她塑造成一个不择手段的抄袭惯犯。
甚至有人恶意扒取她的账号信息,发送恐吓私信,用最不堪入目的语言攻击她的人格、她的热爱、她的一切。
“原来是抄袭狗,难怪写得这么好,真恶心!”
“偷别人的文字给自己博眼球,要不要脸?”
“滚出写作圈!永远抵制你!”
“亏我还为你的文字哭了,真是瞎了眼!”
密密麻麻的恶意,像潮水般将灾菟淹没。
她坐在电脑前,看着那些刺眼的文字,看着那些凭空捏造的证据,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抄袭?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她的心脏,疼得她无法呼吸。
这篇文是她一字一句熬了无数个夜晚写出来的,是她藏在心底最真实的故事。
每一个字符都带着她的心血,每一段情节都藏着她的情绪,她怎么可能抄袭?
她慌了,怕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立刻整理所有的证据,找出最初的手写草稿,找出电脑里修改了无数次的版本。
找出灵感记录的时间线,一字一句地对比,一遍一遍地证明自己的清白。
她连夜发布长文,语气诚恳又委屈,晒出所有证据,苦苦哀求大家相信她,告诉所有人她真的没有抄袭。
可在汹涌的网络暴力面前,所有的解释都苍白无力。
人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真相”,只愿意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发泄情绪。
没有人愿意听她的辩解,没有人愿意看她的证据,没有人愿意相信这个满心热爱的女孩,是被恶意诬陷的。
网暴像一张巨大的黑网,将她牢牢困住,密不透风,让她喘不过气,让她从云端狠狠坠入深渊。
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只要一闭眼,就是那些恶毒的谩骂和指责的眼神。
她开始吃不下饭,看着面前的食物,毫无胃口,短短几天就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变得沉默寡言,不再笑,不再闹,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
那个眼里有光、为了文字拼尽全力的灾菟,在这场无妄之灾里,被彻底摧毁了。
訃厌看着她被折磨得不成样子,心疼得快要窒息。
他是訃厌,是能在商场上翻云覆雨、手握滔天权力的企业家。
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瞬间压下所有舆论,让那些造谣的帖子消失,让那些谩骂的人闭嘴,让这场风波彻底平息。
他第一时间就拨通了助理的电话,下令动用所有资源,封锁所有负面消息,追究所有造谣者的责任,用最快的速度保护他的女孩。
可就在指令即将下达的那一刻,助理的声音隔着电话传来,带着谨慎的提醒:
“先生,现在强行压下舆论,只会让网友觉得我们心虚,觉得灾菟小姐的抄袭是真的,到时候舆论会彻底反弹,对灾菟小姐的伤害会更大,反而会百口莫辩。”
訃厌的手紧紧攥成拳,指节泛白,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青。
他僵在原地,滔天的怒火与无力感席卷了他,让他这个从未在商场上认输的男人,第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挫败。
他拥有无尽的财富和权力,能摆平一切商业危机,能掌控无数人的命运,却偏偏在这场针对灾菟的网络暴力面前,束手无策。
他不能动手,不能用权力压制,因为那样只会把灾菟推向更深的深渊,只会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抓住把柄,让她永远背负“抄袭”的污名。
他能做的,只有放下所有的骄傲和权力,安安静静地陪在她身边,做她唯一的依靠。
訃厌走到灾菟身边,轻轻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把她拥进怀里,动作温柔得生怕碰碎了她。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又坚定:“别怕,菟菟,我在。我相信你,我知道你没有抄袭,所有的委屈,我都陪你一起扛。”
灾菟靠在他的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他的衬衫,她哽咽着,一遍一遍地重复:
“我没有抄袭,訃厌,我真的没有……他们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知道,我都知道。”訃厌紧紧抱着她,一遍一遍地安抚。
“外面的话都不要听,外面的事都不要看,那些恶意与你无关,都是他们的错。”
为了让灾菟彻底远离这场网络暴力,为了不让那些恶毒的声音再伤害到她,訃厌做了一个决定。
他让助理切断了公寓里所有的网络连接,收起了灾菟的手机、平板,锁起了所有能接触到外界信息的设备。
他拉上了公寓里所有的遮光窗帘,将窗外的世界、城市的喧嚣、网络的恶意,统统隔绝在外。
他告诉灾菟,从此以后,他们不与外界来往,就在这间公寓里,安安静静地生活,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伤害,没有谩骂,没有质疑。
“我们不出去,也不让外面的人进来,好不好?”
訃厌看着她空洞的眼睛,语气温柔又恳求。
“这里只有我们,只有安全和温暖,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陪着你。”
灾菟已经被网暴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她像一只受伤到极致的小兽,只想躲在訃厌的怀里。
躲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逃避所有的伤害。她轻轻点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好……”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所有的光线,公寓里只剩下暖黄的落地灯,昏沉又安静。
外界的喧嚣、恶意、谩骂、质疑,都被厚厚的墙壁和窗帘阻挡在外,仿佛与这里毫无关系。
这里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只有訃厌和灾菟两个人,一个小心翼翼地守护,一个麻木地依靠。
灾菟再也没有提过写文,再也没有打开过那台笔记本电脑,那篇让她欢喜让她痛的文章,永远停留在了文档里。
再也没有被触碰过。
她常常坐在沙发上,一发呆就是一整天,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望着空荡荡的墙面,望着书桌上那本空白的笔记本,望着这个精致却又空洞的公寓。
她偶尔会想起改名字的事,轻声问訃厌:“你想好名字了吗?”
訃厌总是轻轻摇头,眼底带着更深的落寞:“再等等,等你好起来,我一定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