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那时候真的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訃厌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心里又酸又软。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不会的。”他一字一句,认真得不像话。
“我答应过你,要陪你回家,要看着你好好的。我不会食言。”
灾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眶又慢慢湿了,却不是难过,是憋了太久的后怕,终于在这一刻全都散了。
她吸了吸鼻子,故意板起脸:
“那你以后不准再这么冲动了。不准再替别人挡刀,不准再吓我。”
“好。”訃厌乖乖点头,眼底带着笑意,“都听你的,以后凡事都先想着你,再也不让你担惊受怕。”
灾菟这才满意一点,轻轻抽回手,去给他倒温水。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医生说你要多吃点有营养的,才能好得快。”
她转身要走,手腕却被轻轻拉住。
訃厌看着她,轻声说:
“灾菟。”
“嗯?”
他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带着点痞气却又无比温柔的笑:
“有你在,真好。”
灾菟整个人一僵,耳尖“唰”地一下全红了。
她慌乱地别过脸,声音细若蚊蚋:
“……知道了。你快躺下,我去给你煮粥。”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向门口,走到一半,又不放心地回头叮嘱:
“不准自己乱动!我马上就回来!”
訃厌靠在床头,看着她紧张又慌张的背影,低低地笑了出来。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手背上,暖得刚刚好。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全是安稳、温柔,和终于尘埃落定的安心。
医院的日子安静得只剩下输液管滴答的声响,窗外的天光从亮到暗,再从暗到亮,循环往复。
灾菟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把所有事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她会提前把水温试得刚好,再一点点喂訃厌喝下去。
饭菜挑最软最清淡的,用勺子碾得细碎,吹凉了再递到对方嘴边。
夜里訃厌睡得不安稳,灾菟立刻就醒,轻手轻脚帮他掖好被角,调整枕头的高度,生怕牵扯到他还没恢复的身体。
一开始訃厌连抬手都费力,脸色苍白得像张纸,说话气若游丝,可在灾菟日复一日的照料下,一点点有了起色。
先是能安稳睡上一整夜,不再频繁惊醒,后来胃口慢慢好了些,能自己坐起来靠在床头,指尖也渐渐有了力气。
医生来查房时都说,恢复得比预想中快太多,多半是身边人照顾得细致上心。
两人谁也没有提家里,更没有想过要把住院这件事告诉訃明远和柳曼丽。
他们心照不宣地避开所有与家人相关的话题,不打电话,不发消息,就连护士问起要不要通知家属,也只是轻轻摇头,随口搪塞过去。
白天阳光好的时候,灾菟会把病床摇高一点,让訃厌晒晒太阳,偶尔陪他说几句话,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握着他微凉的手。
病房不大,却因为彼此的存在,变得安稳又踏实。
他们都清楚,这件事能瞒一时是一时,只要訃厌好好好起来,其他的,都可以往后放。
訃厌的伤势养得差不多,医生复查后点头准许出院,两人简单收拾好不多的行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医院。
从头到尾,都没让訃明远和柳曼丽察觉到半分动静。
一路辗转到机场,登机、落座,飞机缓缓升空,穿过云层,平稳地飞向A市。
靠窗的位置光线柔和,訃厌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脸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俊,再也没有病中的苍白虚弱。
灾菟坐在他身旁,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身前的安全带,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她偷偷侧过头,望着訃厌安静的侧脸,鼻尖一酸,心里乱糟糟的情绪翻涌不停。
她喜欢他,喜欢自己名义上的哥哥。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
她害怕,惶恐,甚至觉得自己这份心思肮脏又不堪——哥哥那么干净温柔,要是知道了,一定会讨厌她,会疏远她,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对她好了。
一想到訃厌可能会露出厌恶的眼神,灾菟就忍不住鼻尖发红,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最近她更是控制不住自己,只要一靠近訃厌,一碰到他的目光,脸颊就瞬间发烫,心跳快得要蹦出来,连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灾菟猛地收回目光,紧紧盯着前方座椅的靠背,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从现在开始,她要跟訃厌保持距离,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黏着他,不能再让自己越陷越深,更不能让他发现自己这份见不得光的心思。
她刻意往靠窗的方向挪了挪,尽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垂下眼睑,假装看着窗外的云层,实则心跳如鼓,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身旁的訃厌,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静静地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看着她刻意疏远的小动作,眉梢轻轻蹙起。
他不知道灾菟在想什么,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变得沉默、疏离,像一只把自己裹起来的小兽,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想开口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却见她始终低着头,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他,只能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
飞机平稳地穿梭在云海之间,两个人各怀心事,一路沉默,只有窗外流动的白云,见证着这份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悸动与不安。
飞机落地A市,舱门打开,乘客陆续起身拿取行李,机舱里渐渐热闹起来。
訃厌先站起身,很自然地想去帮灾菟拿头顶的背包,手刚伸到一半,就看见灾菟飞快地自己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一小步,小声说了句:“我自己来就好。”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不解。
从飞机平稳飞行开始,这丫头就一直怪怪的,不说话,不看他,连肩膀都绷得紧紧的,像是在刻意躲着他。
訃厌收回手,没多问,只是安静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心里那点疑惑越来越重。
一路走出机场,阳光洒在身上,暖得有些晃眼。
灾菟攥着背包带,一路低头快走,心跳始终没慢下来。
她不敢回头,不敢对上他那双总是温柔看着她的眼睛。
她喜欢他这件事,像一根细细的针,时时刻刻扎着她,让她连靠近都觉得是一种冒犯。
訃厌看着她明显刻意拉开的距离,终于忍不住上前几步,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灾菟。”
他的指尖微凉,触感一触到皮肤,灾菟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一颤,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甩开了他的手。
这一下,两人都愣住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灾菟心脏狂跳,慌乱得快要哭出来,她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怕,怕再被他碰一下,自己就会控制不住心跳,控制不住脸红,控制不住把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全写在脸上。
訃厌看着她紧紧垂着的脑袋,看着她耳尖那抹藏不住的红,眉头轻轻皱起。
他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也不知道她心里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在医院里寸步不离、安安静静依赖着他的人,怎么一出院,一上飞机,就突然变成了这样?
他没有再伸手,只是放软了声音:“你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躲着我。”
灾菟咬着下唇,死死盯着地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说她喜欢他,喜欢到一靠近就脸红,一被触碰就心慌?说她怕他知道后会恶心,会讨厌,会再也不要她?
这些话,她一辈子都不能说出口。
“没什么,”她用力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就是……觉得长大了,不能总黏着哥哥了。”
这句话从嘴里说出来,像一把小锤子,轻轻砸在她心上。
訃厌看着她僵硬的样子,明明知道她在撒谎,却又问不出口。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变了。
可他看不懂,也猜不透。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脚步放慢,真的与她保持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再主动靠近,不再下意识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