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姜宿雨过得可谓是神仙日子。

托了那场惊惧重病的福，她名正言顺地成了听雨轩里的大家闺秀。不用晨昏定省，不用应付那些虚情假意的贵女社交，更不用担心出门再撞见什么剥皮鬼或者变态反派。

每日睡到自然醒，醒来就有冬雪端来温热的燕窝粥。虽然为了做戏，还得捏着鼻子喝几碗苦哈哈的安神汤，但对于正在赶论文……哦不，是正在努力适应古代高压环境的姜宿雨来说，这种不用动脑子的生活简直是天堂。

窗外的秋雨终于停了，久违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软塌上。

姜宿雨像只懒猫一样瘫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从书房随便翻来的游记，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二小姐，世子爷来了。”

门帘打起，姜云起带着一身深秋的寒气走了进来。

几日不见，这位大理寺少卿似乎更清减了些，眼下的乌青比之前更重，但眼神却比之前清明了不少，显然是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哥哥。”姜宿雨放下书，装模作样地想要起身行礼。

“快躺着，别动。”

姜云起连忙按住她，看着妹妹虽然脸色红润，但眼神依旧透着几分虚弱，不由得心疼道：“看来这几日养得还不错，气色好多了。”

“多谢哥哥挂怀，已经不怕了。”姜宿雨乖巧地回答，随即试探着问道，“外面的事情……都了结了吗？”

姜云起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一口饮尽，像是要把积压的浊气吐出来一般说道：

“结了。”

“刑部和大理寺联手，依照……依照那位谢统领提供的线索，在城中搜捕了两日，虽然没抓到什么活口，但也算是把这桩案子给定死了。”

姜宿雨心头一跳。谢兰舟提供的线索？那不就是司澜的意思？

“那真正的林探花……”她小心翼翼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姜云起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骇然与悲悯。

“找到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吓到姜宿雨，“就在大长公主府。”

真的在公主府！

姜宿雨感觉后背窜上一股凉意。司澜那个疯子，他说的话竟然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在哪？”

“后花园那片活水池里。”

姜云起深吸一口气，回忆起那日的场景，胃里依旧忍不住翻腾，“大长公主因为这事儿已经气得病倒了。谁能想到，那日满园宾客宴饮，就在那水榭底下厚厚的淤泥里，竟然埋着……”

他顿了顿，似乎不想在妹妹面前描述那惨烈的尸状，只含糊道：

“仵作验过尸了，脖骨折断，一击毙命。死亡时间正是宴席当晚。而且……尸身受损严重，皮肉……都不见了。”

姜宿雨闭了闭眼。

虽然早就从司澜口中知道了真相，但此刻得到官方认证，那种对于反派实力的恐惧感还是涌了上来。

司澜当时说的是：“大长公主府那片活水池底下的淤泥里，应该能挖出点烂肉来。”

分毫不差。

他仿佛拥有一双上帝之眼，在这个混乱的京城里，冷眼旁观着蝼蚁的挣扎。

“那凶手呢？就是那天祭台上炸开的那个？”姜宿雨继续追问。

“嗯。对外宣称是流窜的江洋大盗，精通易容邪术，意图行刺圣驾。”

姜云起叹了口气，“圣上为了安抚人心，不想再深究南疆余孽之事，这案子便以妖人伏诛草草结案了。至于林家……圣上追封了林知深为翰林学士，厚葬了事。”

厚葬？

姜宿雨在心里冷笑。人都被剥皮拆骨了，厚葬也不过是给活人看的一场体面罢了。

“对了，还有一事。”

姜云起放下茶盏，看着妹妹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龟壳里的模样，语气放缓了几分：

“母妃觉得这京城最近戾气太重。先是探花郎惨死，又是祭天大典闹出妖邪，把你和云舒都吓得不轻。再加上你刚回府，身子骨还没养好，母妃便想着，你们姐妹二人离京一阵子。”

“离京？”

姜宿雨原本还在装虚弱的眼睛瞬间亮了一瞬，又迅速掩饰住，“去哪？”

“去江南，回你外祖家。”

姜云起解释道，“外祖父虽然致仕多年，但在江南威望极高。那边山温水软，最是养人。一来是带你去散散心，避开京城这些乌烟瘴气；二来，你回府这么久，也该去拜见外祖父和舅舅，认认亲。”

江南！

姜宿雨的心脏狂跳起来。

远离京城，远离皇宫，最重要的是远离那个每晚都能翻进她闺房的变态司澜！

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江南离京城山高水长，司澜既然是顶着青州使臣的身份进京的，肯定被朝廷无数双眼睛盯着，绝不可能像个街溜子一样随随便便跟去江南。

这哪里是认亲，这分明是逃生通道啊！

“我都听哥哥和母妃的。”

姜宿雨低下头，用帕子按了按嘴角，掩饰住差点翘起来的嘴角，声音柔柔弱弱，“只要能离开这个吓人的地方，去哪都好。”

“那就这么定了。”

姜云起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行程定在三日后，走水路，船只我已经安排好了。这几日你只管安心歇着，外面的事一概不用操心。”

送走了姜云起，姜宿雨长舒一口气，直接瘫倒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帐幔，感觉压在胸口的大石终于松动了一些。

她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在枕头上画着圈。

然而，随着夜幕再次降临，那种劫后余生的喜悦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摆脱的阴霾。

屋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灯。

姜宿雨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窗户。虽然已经插上了最粗的门闩，甚至还让冬雪搬了张椅子顶住，但她心里清楚，对于那个能把大活人神不知鬼不觉运出王府的司澜来说，这些防御简直像纸糊的一样。

“司澜……”

她咀嚼着这个名字，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这几日的种种细节。

逻辑不通。

原书中，原主是因为回京后爱而不得才黑化，主动勾结反派。但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个巨大的谎言。

司澜对她的态度太奇怪了。

既有那种仿佛在看所有物的占有欲，又有一种……极其诡异的熟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