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的马车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姜云舒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脸色比刚才在大殿上还要苍白几分。
她虽然性子单纯,但到底是在王府长大的,刚才大殿上那一出,再加上昨天的偶遇,稍一联想,其中的恐怖之处便足以让人背脊发凉。
“妹妹……”
姜云舒颤抖着唇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明显的哭腔,“昨儿个那画……那上面的字……若是禁军查起来,咱们是不是该交上去?那是探花郎最后……”
“嘘!”
姜宿雨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姜云舒的嘴。
她扫了一眼车帘外骑马随行的护卫,凑到姜云舒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警告道:“姐,你清醒一点。”
“现在的林府就是个巨大的漩涡,谁沾上谁倒霉。你说那是探花郎的绝笔?那万一……写那幅字的人,根本就不是探花郎呢?”
姜云舒瞳孔猛地放大,惊恐地看着妹妹。
姜宿雨松开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鬓角,神色凝重:“如果禁军查出来林知深不是今天早上才失踪,而我们手里却有昨日他在街上游荡的证据,甚至还留下了墨宝……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见过凶手,甚至还和凶手做过交易。”
“这幅画现在不是证据,是一张催命符。”
姜宿雨死死盯着姜云舒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回府之后,这件事烂在肚子里。那幅画在我这儿,我会处理。你只当昨天我们去逛街,只买了衣服首饰,从未见过什么林大人,更没有去过那棵老槐树下。记住了吗?”
姜云舒被妹妹身上那股从未见过的冷静肃杀镇住了,怔怔地点了点头。
……
回到王府,正门处依旧停着几辆官轿,气氛比平日里更加肃杀。
刚进二门,就见管家匆匆迎上来。
“王妃在正堂等着呢,郡主和二小姐可算回来了。”
“世子哥哥呢?”姜云舒稳了稳心神,问道,“可是还在大理寺?”
管家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可不是嘛。出了这么大的事,皇上下了死命令,限期破案。世子爷身为大理寺少卿,这会儿正带着人把林府翻个底朝天呢,怕是今晚都回不来了。”
姜宿雨心中了然。
果然,剧情的大轮盘还是转动了。
原书男主,也就是她的亲哥哥,那位铁面无私的大理寺少卿,终于正式入局了。在原著里,他就是为了查这个案子忙得焦头烂额,才给了男女主感情升温的机会。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他查到的会是什么?
简单的寒暄过后,姜宿雨借口身体不适,受了惊吓,匆匆回到了听雨轩。
“你们都退下吧,我想睡会儿,谁也别来打扰。”
屏退了所有丫鬟,关紧了门窗。
听雨轩内一片死寂,只有更漏滴答的声响。
姜宿雨并没有去睡觉。她快步走到书桌前,打开了那个上了锁的紫檀木匣子。
那幅卷好的《秋菊图》,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将画轴缓缓展开。
墨迹早已干透。
画面上的菊花傲霜而立,笔触虽然稚嫩,但那行题字却如利刃破空,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寒意。
世情儿女无高韵,只看重阳一日花。
姜宿雨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个锐利得有些刺眼的深字。
之前在马车上只是匆匆一瞥,如今在安静的室内细看,那种违和感更重了。
这字里行间,不仅有杀气,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邪气。
尤其是那个花字的最后一笔,勾起得极为诡异,像是一条昂首吐信的毒蛇。
毒蛇……
姜宿雨的脑海中,毫无预兆地闪过一张苍□□致的脸,以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病态笑意的墨色眼瞳。
司澜。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林知深是在大长公主的赏花宴当晚出事的。而那天晚上,司澜和谢兰舟恰好也在。
更巧的是,林知深离席去醒酒的时候,司澜也紧跟着离开了。
虽然那天在假山后,她亲眼看到林知深只是在呕吐,司澜只是在调戏她。
但……那是全部的真相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天在树下呕吐的林知深,其实就已经被换掉了?或者说,已经被控制了?
姜宿雨想起了苗疆的蛊术。
书中写过,司澜最擅长的便是用蛊控制人心,甚至能将活人炼制成唯命是从的傀儡。
如果这个假探花是司澜的手笔……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在这个京城制造混乱?还是为了针对大理寺少卿也就是她的哥哥?
又或者……
姜宿雨的目光落在那句诗上。
“只看重阳一日花。”
重阳……
再过几日,便是九月初九,重阳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