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内檀香袅袅。
皇太后虽然鬓发斑白,但保养得极好,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手里捻着一串极品翡翠佛珠。她看着跪在下首的姜宿雨,眼神里满是慈爱,并没有传闻中那种深宫妇人的阴狠。
“快起来,快起来。”
皇太后招了招手,示意赐座,语气里透着几分对晚辈的怜惜,“这孩子看着就让人心疼,太瘦了些。回来就好,你是老五家的闺女,是哀家的亲孙女,以后常进宫来陪陪哀家说话。”
姜宿雨乖巧地应着,努力扮演一个没见过世面但懂事的小白花,心里却在打鼓。
这位皇太后,是当今圣上的生母,也是她那个便宜爹镇南王的亲娘。在这宫里,可谓是真正的老祖宗。
然而,这温馨的祖孙叙话环节,随着时间的推移,气氛逐渐变得有些微妙。
茶水已经换了三盏。
日头也已经升到了正当空,连大殿门口的影子都缩短了。
原本说好了下朝便过来给母后请安的皇帝,也就是姜宿雨的亲伯伯,却迟迟没有出现。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怎么回事?”
皇太后微微皱眉,终于失去了耐心。她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瓷杯磕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让殿内的宫女太监们心头齐齐一跳。
“皇帝向来守时,今日怎么这个时辰了还未下朝?可是前朝出了什么大事?”
身旁的大太监李公公也是一脸茫然,连忙躬身道:“太后娘娘息怒,奴才这就派人去打探打探。”
李公公刚走到殿门口,就迎面撞上了一个慌慌张张跑进来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跑得帽子都歪了,一进殿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太后娘娘!出……出事了!”
皇太后神色一凛,手中转动的佛珠猛地停住:“慌什么!天塌不下来!好好说话,前朝怎么了?皇帝为何还不来?”
小太监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恐,颤颤巍巍地回道:
“回太后娘娘,皇上……皇上被绊在乾清宫了,正发着大火呢!”
“是因为……探花郎林大人,失踪了!”
“啪嗒。”
姜宿雨刚端起的茶杯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溅了几滴在手背上,烫得她一哆嗦。
她顾不得疼,猛地抬头看向那个小太监。
“失踪?”皇太后眉头紧锁,沉声道,“一个大活人,还是朝廷命官,怎么会说失踪就失踪?”
“是……是今日早朝。”
小太监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地砖,“早朝时辰已到,百官皆至,唯独林大人没来。皇上觉得蹊跷,便派了人去林府查看。”
“……结果,回报说,如今林府已是一团乱。”
小太监伏在地上,声音颤抖,连气都不敢喘匀:“据林府管家称,林大人昨晚回府后便入了寝室歇息,期间并未有任何异常。可今日一早,下人去叫起上朝,敲了半天门都没动静。撞开门一看……被褥倒是乱的,茶水也还在桌上,可人……人却不见了!”
“禁军统领带人把林府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甚至连井都打捞过了,根本没有林大人的影子。这大活人……就像是昨夜凭空从那密闭的卧房里蒸发了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啊!”
轰——
姜宿雨感觉一股凉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得她指尖发麻。
昨晚还在?今早才消失?
这个时间线不对啊……
她现在能够确定,昨天那个探花根本就不是真的探花。
那个假探花在昨天给她们画完画题完那个充满杀气的字之后,竟然还大摇大摆地回了林府,若无其事地扮演着林知深,直到夜深人静才金蝉脱壳!
他在模糊大家的时间线。
太可怕了。
如果官方认定他是今早失踪的,那这三天里,那个假货到底顶着林知深的皮囊,在京城甚至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做了多少事?
而昨天的偶遇……
姜宿雨想起那个在树下对着她温润一笑的男人,想起那双笑意不达眼底的眼睛。那哪里是什么探花郎,那分明是一个即将完成任务正在享受最后演出的恶鬼!
她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身边的姜云舒。
只见姜云舒的脸色也变得煞白,显然也被这离奇的消息惊到了。
她张了张嘴,眼神有些发直,似乎下意识地就想说:“怎么会?昨日我们在街上见他时,他还好好的……”
若是这话说了出来,便是说明了他们昨日见过林探花。万一查出来林知深不是今天早上消失的呢?
那她们岂不是和凶手交锋的直接人?
姜宿雨在这一瞬间猛地在袖子底下狠狠掐了一把姜云舒的手心!
这一掐用了死力气,疼得姜云舒倒吸一口凉气,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变成了一声低呼:“嘶……”
姜云舒惊愕地转头看向妹妹。
姜宿雨微微垂着头,借着调整跪姿的动作,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飞快严厉地挤出两个字:“闭嘴。”
这时候绝对不能说。
一旦说了她们昨天见过林知深,甚至还拿到了他的墨宝,那她们手里那幅字迹不对劲的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那个假货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肯定留了后手。如果她们跳出来当这个最后的目击证人,谁知道会不会被那个藏在暗处的势力灭口?
大殿之上,皇太后并未注意到姐妹俩的小动作,她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荒唐!”
皇太后闭了闭眼,手中的佛珠捏得咔咔作响,声音沉重,“好好的一个探花郎,在天子脚下自家府中凭空没了……这京城的水,怕是要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