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隔日一大早，姜宿雨就被姜云舒从被窝里挖了起来。

“妹妹，今日带你去锦绣庄。”

姜云舒不由分说地拉着她上了马车，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要补偿到底的坚决，“那里刚进了一批今年新贡的软烟罗，咱们去定做几身时新的衣裳。你是王府的小姐，断不能在穿戴上让人看轻了去。”

姜宿雨打着哈欠，看着姜云舒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把到了嘴边的我想睡觉给咽了回去。

算了，有人买单，还是高定，这种福气也不是谁都有的。

到了锦绣庄，掌柜的一见是云舒郡主，那腰弯得恨不得贴到地上去。各种流光溢彩的料子流水似地铺开，姜宿雨只负责像个洋娃娃一样点头、伸手量尺寸、再点头。

折腾了一个时辰，姜云舒才意犹未尽地放过了她。

“前面不远便是珍宝阁，那里的点翠头面做得最好。”姜云舒看了一眼有些蔫头耷脑的妹妹，体贴道，“你在前面那家字画摊子上歇歇脚，我去挑几样就来，省得你跟着跑腿累着。”

姜宿雨如蒙大赦，连忙点头。

字画摊子摆在街角一棵老槐树下，摊主是个屡试不第的穷书生，正在专心致志地画一幅秋菊图。

姜宿雨坐在小马扎上，百无聊赖地看着。

这书生的画技其实一般，但这大周朝的市井烟火气却是实打实的。

“这菊花画得倒是有些意趣。”

姜宿雨随口夸了一句，正想着要不要买下来给这穷书生捧个场，顺便带回去挂在房里当个背景板。

“确实不错。”

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笔锋虽稚嫩，但胜在立意清奇，有一股傲霜之姿。”

姜宿雨回头。

只见林知深一身月白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站在树荫下含笑看着那幅画。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脸上，端的是一副君子如玉的好模样。

“林大人？”

姜宿雨有些意外，连忙起身行礼，“真巧，大人也来逛街？”

“闲来无事，出来走走。”林知深回了一礼，目光落在姜宿雨身上，温和又不失分寸，“二小姐也是来赏画的？”

“我是俗人，不懂赏画，就是看着热闹。”

姜宿雨笑了笑，目光在林知深身上转了一圈。

这就是那个差点被她判定为失踪人口的探花郎。那天在宴席上吐得昏天黑地，今天看着倒是气色不错，完全看不出宿醉的痕迹。

她心里的小算盘突然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这可是探花郎啊！

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挂，但现在他是全京城炙手可热的新贵，又是书法大家。如果能弄到他的墨宝，以后万一王府倒台了，或者是她要跑路了，这玩意儿拿出去卖，绝对是硬通货！

这叫什么？这叫投资。

想到这里，姜宿雨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她指着那幅刚画好的秋菊图，试探着问道：

“林大人，既然您也觉得这画不错，不知可否……替小女子题个字？”

她怕林知深拒绝，连忙补了一句：“那天在宴席上，多亏大人解围。大人才高八斗，若是能得大人墨宝，这幅画也就有了魂了。”

林知深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失笑道：“二小姐谬赞了。在下丹青确实平平，唯有这书法，还算稍微拿得出手。既然二小姐开口，在下自当效劳。”

说着，他让摊主借了笔墨。

摊主一听是当今探花郎要题字，激动得手都在抖，连忙铺好宣纸，研了最好的墨。

林知深挽起袖口，露出皓白的手腕。他提笔，饱蘸浓墨，在那幅秋菊图的空白处悬腕而立。

“不知二小姐想题什么？”

姜宿雨想了想，说道：“就那天宴席上，大人解围时念的那句吧。我觉得那句极好。”

世情儿女无高韵，只看重阳一日花。

林知深手中的笔微微一顿。

“好。”

他应了一声，随后笔走龙蛇。

墨迹淋漓，一个个字在纸上晕染开来。

姜宿雨站在一旁，满眼都是这也太值钱了的喜悦，只觉得那一手字写得苍劲有力，看着就很有气势。待他落笔收势，她立刻让丫鬟小心翼翼地捧起那还未干透的墨宝，生怕磕着碰着。

“大人的字果然是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多谢大人！”

姜宿雨爽快地付了银子，将画卷好收进锦盒里，脸上的笑容比刚才的阳光还灿烂。

“姐姐还在等我，我就不打扰大人雅兴了。”

“二小姐慢走。”

林知深站在树下，目送她离开。他脸上的温和笑容依旧，只是在那转身的一瞬间，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