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边第一位,穿牡丹红遍地金褙子的,是成国公府的夫人。她旁边那个下巴抬得比孔雀还高,穿一身鹅黄撒花裙的少女,是她的小女儿,赵如月。”
提到这个名字,姜云舒的语气稍微顿了顿,带了几分警惕,“这赵如月性子骄纵,素来喜欢与人攀比。咱们府上与国公府有些政见不合,她若是一会儿言语上有什么冲撞,你只当没听见,别跟她硬碰硬。”
姜宿雨顺着看过去。
果然,那位赵小姐正侧着身子跟旁边的人说话,满头的珠翠随着动作乱颤,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和打量。
经典的恶毒女配预备役。
姜宿雨在心里默默打了个标签。
“再往那边,那是礼部尚书家的千金,出了名的才女,最喜掉书袋……”
“那是定远侯府的少夫人……”
姜云舒还在尽职尽责地科普着京城贵妇圈的人物关系图谱,姜宿雨只觉得脑仁嗡嗡作响。这些人在她眼里,除了衣服颜色不一样,剩下的全都长着一张名为我是麻烦的脸。
她那双眼睛滴溜溜地在人群里转了一圈,发现全是女眷,压根没见到半个男人的影子,最后实在忍不住,凑近了些,学着姜云舒的样子用帕子掩住嘴,小声问道:
“姐,怎么全是女眷?那探花郎呢?来了吗?”
姜云舒没好气地虚虚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嘘,小声些。”
她无奈地将团扇往上移了移,遮住了姜宿雨半张脸,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说什么呢!那是外男,这会儿都在外院吟诗作对呢。咱们这是内眷的席面,虽然民风开放,但是席面不同处,怕那些浪荡子吃多了酒胡闹起来。”
她缩了缩脖子,只能暂时收起对那位失踪人口的好奇心,被迫营业。
然而,自从她们姐妹二人踏入这水榭,原本热闹的私语声便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明显低了几度。
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了过来。
毕竟,真假千金这出戏码,虽然王府捂得严实,对外宣称是双生女养病归来,但这京城里的人精哪个不是长着七窍玲珑心?谁信啊?
大家都等着看这刚从乡下回来的二小姐出丑,也等着看这姐妹俩当众撕破脸的好戏。
姜宿雨感觉自己像是鸡立鹤群,只能僵硬地维持着嘴角的假笑,跟在姜云舒身后,像个提线木偶一般点头行礼再点头。
“累了吗?”
察觉到她的僵硬,姜云舒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低声道,“忍一忍,见过大长公主,咱们就找个清净地儿歇着。”
姜宿雨如获大赦,刚想点头说好。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紧接着,一道略显尖锐的女声穿过层层脂粉气,直直地刺了过来:
“哟,这不是云舒郡主吗?听说王府那位在乡下养了十几年的亲妹妹回来了?怎么也不给大伙儿引荐引荐?”
姜宿雨心里咯噔一下。
得,这是麻烦找上门了。
正说着,几个锦衣华服的少女便结伴走了过来。
领头的是成国公府的赵如月,旁边跟着礼部尚书家的千金李秀英。赵如月手里捏着一柄团扇,目光在姜宿雨身上转了一圈,倒也没有太过分的刁难,只是带着几分京城贵女特有的矜持与轻慢。
“云舒姐姐。”赵如月笑着打了个招呼,视线却落在那身流云锦上,“这位便是府上刚回来的二小姐吧?这衣裳倒是衬人,只是瞧着二小姐面生,也不知以前是在哪处风水宝地养的身子?”
姜宿雨正琢磨着怎么糊弄过去,旁边的李秀英有些书呆子气地接了话茬:“既然回来了,那便是圈子里的人。今日大长公主以菊为题,咱们正准备联诗呢。二小姐既是王府出身,想来家学渊源,不如也来凑个趣?也不拘什么格律,只要应景便好。”
这本来是贵女圈子里最寻常的社交活动,哪怕作得不好,也没人真会说什么。
但对于姜宿雨来说,这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她一个理工科研究生,脑子里除了实验数据就是论文致谢,仅存的几首古诗词储备大概还停留在鹅鹅鹅的阶段。让她当众联诗?这不等于让她当众表演胸口碎大石吗?
姜宿雨扯了扯嘴角,手心里全是汗,正想着是用身体不适遁走,还是装晕倒地。
“世情儿女无高韵,只看重阳一日花。”
一道清润温和的男声,适时地替她解了围。
众人回头,只见林知深一身青竹长袍,缓步走来。他生得极好,眉眼间自带一股书卷清气,正是那种让丈母娘看一眼就满意的标准女婿长相。
他朝着几位姑娘微微颔首,最后目光温和地落在姜宿雨身上,笑道:“在下林知深。方才路过,听闻几位要联诗。只是二小姐初来乍到,怕是还没来得及赏遍这园中景致,若是仓促作诗,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
李秀英见了探花郎,脸微微一红,原本那一肚子掉书袋的话顿时咽了回去,有些不好意思地福了福身:“探花郎说的是,是我们思虑不周了。”
赵如月虽有些不以为意,但见是林知深开口,也不好驳了探花郎的面子,便也就顺坡下驴,拉着李秀英去别处了。
姜宿雨暗暗松了口气,抬头看向林知深,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就那位失踪预备役?
确实是一表人才,可惜了,长得这么好看,是个推动剧情的工具人。
“多谢。”姜宿雨小声道谢。
林知深温和一笑,并未多言,守礼地退开了,仿佛刚才真的只是路见不平。
……
这一幕,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