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京中男子流行的束冠,他只用一根发带随意扎了个高马尾,马尾夹杂几根小辫,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五官精致得过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柔之美。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少年微微侧头,看了过来。
姜宿雨呼吸一滞。
那是一双墨黑色的瞳孔。
深邃幽暗,纯粹得像是最上等的黑曜石。
可明明是黑色的眼睛,被他盯着的时候,却总有一股阴冷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多……多谢公子建议。”
姜宿雨回过神,有些局促地道了谢。
黑衣少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嘴角勾起。
他端起茶盏,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指甲修剪得圆润。
“姑娘不懂茶?”他问,语气随意,似乎是在和她闲聊。
“初来京城,没见过世面,”姜宿雨随口一应,“让公子见笑了。”
没关系,没有人认得出。
“无妨。”
少年放下茶盏,叮的一声脆响,让姜宿雨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原来他腰间挂了个银色的铃铛。
“不懂茶没关系。”
他身子微微前倾,那一瞬间,一股极其特殊的冷香扑面而来。
不是熏香,而是一种……像是常年浸泡在某种草药里的味道。
姜宿雨眉头一皱。
这味道,有点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闻过。
少年看着她茫然的样子,墨色的瞳孔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戏谑。
他看着姜宿雨,那张阴柔精致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声音轻得像是情人的低语,却让姜宿雨瞬间如坠冰窟:
“在下,司澜。”
姜宿雨刚端起茶杯的手猛地一抖。
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她却仿佛失去了痛觉。
司澜。
那个书里把人做成傀儡引发两国战乱的苗疆大反派?!
她僵硬地抬起头,对上那双看似无害的黑色眼睛。
这就是那个还在苗疆闭关练功的BOSS?
那他现在坐在这儿喝茶算怎么回事?!
而且……他为什么要自爆真名?!
入夜,醉月楼。
楼下丝竹管弦之声靡靡入耳,二楼的暗房雅间内却静得有些诡异。
司澜坐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副玉质的九连环。
咔哒、咔哒……
玉环碰撞的声响极脆,一下一下。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屏风后,单膝跪地。
“主上,云州少主也在楼里。”
司澜眼皮都没抬一下,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翳,指尖轻轻一挑,又解下一环。
属下继续汇报道:“还有,刚收到消息,永宁大长公主三日后设赏菊宴,给京中贵女都下了帖子。王府那边……圣女也会去。”
司澜缓缓抬眸,那双在暗夜里幽深如潭的墨绿眼瞳里,闪过一丝似笑非笑的玩味。
“去便去吧。”
他随手将解到只剩最后一环的九连环丢在案几上,玉石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我见到她了。”
司澜的声音很轻,不知道是在说那个大雨滂沱的深夜暗访,还是今日茶楼里的偶遇。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拇指上的银戒。
“她身上被种下了摄心蛊。”
月影心头一跳,却听那清冷的声音紧接着又跟了一句:
“她忘了我了。”
语气平淡,没有波澜,甚至听不出一丝愤怒。
月影听不出这究竟是何意。
没人知道答案。
“叔父那边怎么样?”司澜忽然起身,红衣滑落。
月影连忙收敛心神:“司稷长老尚不知晓您已出关。”
“没必要瞒着。”
司澜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让他知道便是。左右他骨子里还是个苗疆人,哪怕再怎么钻营,也不至于甘心真的给中原人当狗。”
他回过头,墨绿的瞳孔在烛火中泛着妖异的光:“另外,去给谢兰舟送个信。”
“告诉他,我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