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正堂,穿过蜿蜒曲折的回廊。
秋风吹散了闷热,离开了正堂,姜宿雨觉得呼吸稍微顺畅了一些。
“宿雨啊……”
王妃放慢了脚步,挥退了左右跟着的下人,只留心腹嬷嬷远远跟着。她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沉默寡言的女儿,眼底的愧疚更浓了几分,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得不为大局考虑的无奈。
“娘知道,让你受委屈了。”王妃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吞吞吐吐,“只是……这桩当年的错事,王府不敢,也不能告诉天下人。”
姜宿雨安静地听着,甚至配合地点了点头。
理解。
豪门大户嘛,面子比天大。要是让外人知道堂堂王府弄丢了真郡主,还养了十几年的假女儿,王府的脸往哪搁?
“所以,娘和你父王商议过了。”王妃观察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道,“对外,咱们就说……当年王府生的是双胞胎。你是妹妹,只是因为自打娘胎里带了弱症,身体不好,所以一出生就被送往外地的名医处静养医治。如今身子大好了,这才接回来。”
双胞胎?
因病静养?
姜宿雨在心里挑了挑眉。
这借口编得……还挺有水平。
既保全了王府的名声,又解释了她为什么会在外面十几年,最重要的是身体不好这个设定,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这就意味着她以后可以名正言顺地不抛头露面,影响王府体面。
“全凭母亲做主。”她乖巧地应下。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也不敢反对啊。
见她如此懂事,没有任何不满或哭闹,王妃明显松了一口气,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语气也热络了不少:“好孩子,委屈你了。虽然对外说是双胞胎,但你依旧是咱们王府正经的二小姐。至于世子……也是你哥哥。”
说到这里,王妃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抹慈爱的笑容:“还有云舒……就是一直在府里长大的那个姐姐。虽然你们……但这孩子心性最是纯良温婉,知书达理。她知道你回来了,高兴得不得了,早就把你住的院子收拾妥当了。你们是姐妹,以后定能相处愉快的。”
确实……如果没记错原书女主确实是经典圣母标准的女主角的类型,技能点应有尽有,唯一不足就是和她这个恶毒女配互换了身份,她这个恶毒女配在书里就是胸大无脑款,每次想搞鬼最后都让推动了男女主的故事发展。
听雨轩那边已经安置妥当了。
与之相望的流云阁内,却是一片安静。
姜云舒坐在紫檀木雕花的窗边,手里的书卷已经半个时辰没有翻过一页。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笑的杏眼,此刻却失了焦距,空洞地望着窗外被风吹落的海棠花瓣。
她回来了。
那个真正流着王府血液的女孩,那个本该住在这流云阁享受锦衣玉食的真郡主,回来了。
姜云舒下意识地掐紧了手里的书页,指节泛白。
这两日,府里的气氛压抑得让她喘不过气。虽然父王和母妃什么都没说,甚至严令下人不许乱嚼舌根,但她心里清楚,错位的人生,终究是要归位的。
“……我是不是该把这里腾出来?”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颤。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件价值千金的流光锦,看着屋子里随处可见的珍玩字画。
这一切,原本都不属于她。
她应该是那个在边境小城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如果当年没有抱错,现在的她,应该正穿着粗布麻衣,在南疆为了生计奔波,而不是在这里品茶赏花。
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她会被送回去吗?
回到那个听说遍地毒虫民风野蛮的南疆?去过那种她想都不敢想的苦日子?
更重要的是,她该怎么面对那个被她偷走了十八年人生的妹妹?
是要跪下道歉?还是要把所有东西都还回去?如果妹妹恨她怎么办?
“郡主?郡主?”
贴身侍女小心翼翼的唤声将她的思绪拉回了一些,“王妃来了。”
姜云舒猛地回过神,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起身相迎,而是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依旧坐在那里,眼神里满是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无措。
她现在谁都不想见,只想一个人静静地缩在壳里,等待审判降临。
然而,一阵熟悉的暖香已经近了。
“舒儿?”
王妃走进来,一眼便看到了坐在窗边脸色比纸还要苍白的姜云舒。她心里一痛,挥退了下人,快步走过去,轻轻按住了姜云舒颤抖的肩膀。
“怎么手这样凉?”王妃握住那双冰冷的手,眼里满是心疼,“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了?”
“母妃……”
姜云舒抬头,眼眶瞬间红了。那声母妃叫得极轻,带着浓浓的不安和试探,“我……我是不是要走了?妹妹她……”
“傻孩子!”
王妃打断了她的话,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像是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说什么傻话呢?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要去哪?”
“可是……”姜云舒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可是她是真正的……”
“没有可是。”
王妃的声音温柔却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是娘看着长大的,是你父王亲自教导出来的。这十八年的情分,难道是一句血缘就能抹掉的吗?”
王妃捧起姜云舒满是泪痕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