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多，樊星提着一只旅行包，出现在凌家门前。

他有些激动地站在那儿，定了定神，抬手轻轻叩了三下门——那是他们之间惯用的暗号。

韩瑞早已坐在客厅里等待，听见敲门声，立即轻手轻脚地将门打开。

“他在卧室，刚睡着。你轻点儿，别吵醒他。”韩瑞低声嘱咐，眼神忐忑不安，“樊星，你真的确定要这样做吗？”

樊星丝毫没有犹豫，径直走向卧室：“谢了！兄弟。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

“我这样放你进来，明天他知道了非得杀了我不可。”韩瑞跟在他身后嘀咕：“他状态很不好，自从季清风走后……”

“别担心，我有在！”樊星拍了拍他的肩膀，以表安慰。

“有你在，有屁用。”韩瑞苦笑道。

“有我在。他要杀也会先杀我，轮不到你。”说完，他便蹑手蹑脚地进入卧室，像个半夜潜入民宅的小偷儿。

韩瑞瞅着他鬼鬼祟祟的背影，摇摇头，低声自语：“我真是交友不慎啊。”

睡梦中，凌川翻了个身，无意识地抱住了季清风平时枕的枕头。月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洒在他脸上，照亮了他湿润的睫毛和疲惫的轮廓。

他眉头微蹙，似乎连做梦都无法摆脱痛苦。

樊星轻轻把包放在地板上，脱掉外套，然后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

床垫微微下陷，凌川在梦中咕哝了一声，没有醒来。

他屏住呼吸，慢慢靠近，直到能感受到凌川身体传来的温度，闻到身上熟悉的味道。他静静欣赏着凌川的睡颜，这张他日思夜想的脸，此刻毫无防备地呈现在他面前。

这一刻他等了太久！

发自心底的狂喜冲破所有克制，尽数化作他脸上的粲然笑意。

窗外的月亮穿过云层，在两人身上投下朦胧的光晕，将这一幕渲染得如同久别重逢的浪漫场景——如果忽略其中一人对此毫不知情的话。

樊星缓缓闭上眼睛，幻想着未来的幸福生活。

在他的构想里：明天一早，凌川从睡梦中醒来，在晨光里与他四目相对，震惊之后便是决堤的感动。他笃信，在那一刻，凌川所有伪装的坚强都会土崩瓦解，只会循着依赖的本能，扑向他张开的双臂。

三年错过的时光，也将在这个清晨重新开始。

而此刻，凌川在梦中正奔跑着追赶一个远去的背影，他大喊着“等等我”，但那个背影却始终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的是，现实中另一个身影，已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他的夜晚。

晨光熹微，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凌川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身边有异样的温暖，没有多想，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门口传来密码锁的声音。季清风担心凌川伤心过度不吃早饭，便借口来取书，特意买了他最喜欢的皮蛋瘦肉粥和油条，想看看他怎么样了。

经过一夜辗转反侧，季清风的心里其实并不比他好受多少。

季清风轻轻推开卧室房门，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开口——该先说“我只是来拿书”，还是先说“我给你带了早饭”？

然而，当他看到卧室里的景象时，脑袋瞬间“爆炸”了。

床上，凌川和樊星紧紧依偎在一起，被子只盖到腰间，露出两人相贴的上半身。阳光正好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亲密无间的画面。

季清风手中的袋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粥碗倾覆，温热的液体四溅开来，在地板上晕开一片狼藉。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一声近乎嘶吼的呼唤破口而出。

“凌川！！！”

床上的两人被这声怒吼惊醒。

凌川睫毛颤动了几下，才迷茫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定格在门口那个僵硬而愤怒的身影上。

“你怎么来了？”说完，视线顺着季清风仇视的目光看向自己身边——樊星正一脸羞涩地躺在他身侧，闪动着无辜的大眼睛。

“亲爱的，早上好！”

凌川猛地坐起来，大脑一片空白：“樊星？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会在这里？”

“昨晚呀。”樊星揉了揉眼睛，一只手搭亲昵地搭上他的小腹：“你让我来的呀，不记得了吗？”

“我让你来的？昨晚我明明是一个人睡的！”凌川向后缩了缩身体，努力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一切。

“你……你简直……”季清风僵在那里，怒火灼烧着全身，极致的荒谬感冲垮了他的认知。

“你什么你？你们都已经分手了，管得着他跟谁睡觉吗？”樊星毫无愧色，反而挑眉顶了回去。

“闭嘴！” 凌川急得一脚踹在他小腿上，转头对季清风解释：“清风，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樊星嗤笑一声，凉凉地补刀：“都前任了，还管这么宽？”

季清风的脸色从震惊转为铁青，又从铁青转为惨白。

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他像离水的鱼儿般张大嘴巴，徒劳地吞咽着空气，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带着颤音，从齿缝间挤出几句破碎的话语。

“昨晚……你还哭着说……舍不得我！当天晚上就跟他睡在一起了？你这是有多迫不及待？”

“我真的冤枉啊！昨晚我明明是自己睡的。谁知道一睁开眼，他就躺在这里了。”凌川慌乱地从床上爬起，赤脚踩在地板上，扑向季清风。

季清风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度苦涩的笑：“你自己听听，有多离谱？凌川，你就算编理由，也该编个像样点儿的。这是把我当傻子吗？”

“我知道听起来很离谱，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凌川死死抓住季清风的手臂，狼狈地解释。

季清风甩开他，眼神冰冷：“你别说，有些时候你俩还真挺般配的。”

“清风……”凌川再次拉住他，声音带着哭腔。

“你这几天最好不要跟我说话！我怕忍不住连你一起揍！”季清风再次甩开他，大步走出门去，摔门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你先别走啊！书不要了？”凌川急忙追出去，却被穿堂风吹得一哆嗦，瞬间意识到自己只穿了一条内裤，慌张地捂了捂身子，扭头折返回去。

“送你了！”